沈牧看着那四个白袍人。
没有杀气。
他能感觉到。这四个人身上没有杀意。像四潭死水。平的。静的。
他们不想杀他。
你们是天道的人？
是。
你们要收我身上的功法？
对。
我不同意呢？
白袍人看着他。
你同意了最好。
为什么？
因为不同意我们也要收。只是过程不一样。同意的话。快。没痛苦。不同意的话。慢。很疼。
孟昭就是不同意的？
孟昭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同意了。但太晚了。骨头已经封了。同意也没用。
沈牧看了一眼孟昭。
白头发。闭着眼。喘气都快听不见了。
他还能撑多久？
不久了。
你们在收他的功法？
在收。收了十年了。快了。
十年？
孟昭修炼了十二年。我们收了十年。还剩一点。在骨头最深处。
沈牧看着白袍人。
你们是专门收功法的？
对。
你们有多少人？
很多。
分布在哪？
到处都是。
白袍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本说明书。
苍梧域有。赤焰域有。幽冥域也有。中界也有。每一个逆序修士都有人负责。
你们不怕我跑？
你跑不了。功法在你体内。你到哪我们都能感知。
那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因为留下来你可以选。
选什么？
选怎么被收。
白袍人走到沈牧面前。
距离三丈。
主动配合。我们一天就能收完。你不会有感觉。功法从骨头里出来。从经脉里出来。从丹田里出来。回到天地。你还是你。只是没了灵气。没了修为。没了灵根。
普通人？
对。普通人。活一辈子。老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死了以后呢？
你死了灵气回到天地。天道收到。和我们收回去的一样。没有区别。
所以你们不在乎我怎么活。只在乎功法回来。
对。
沈牧笑了一下。
你们真有意思。
白袍人没笑。
不同意呢？沈牧问。
不同意我们就慢慢收。一天收一点。你可能撑一个月。也许两个月。这段时间里你会疼。骨头疼。经脉疼。全身疼。然后意识模糊。然后什么都没了。
跟孟昭一样。
对。
沈牧看着孟昭。
孟昭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醒了。
很微弱。但醒了。
他看着沈牧。
嘴唇动了。
沈牧走过去。蹲下来。
孟昭的嘴在动。没有声音。
沈牧凑近了。
孟昭的嘴唇在说一个字。
跑。
沈牧看着他。
孟昭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泪。是灵气。最后一点灵气。在眼底。
他把那一点灵气逼出来。
从眼睛里。
一道光。金色的。很细。像一根丝。
丝飘出来。飘向沈牧。
碰到沈牧的掌心。
符号亮了。
光被符号吸进去了。
孟昭的眼闭上了。
嘴不动了。
喘气也停了。
白袍人看了一眼。
他走了。
沈牧站起来。
走了？
他的功法被收完了。白袍人说。他是第十个。收完了。
沈牧看着孟昭的尸体。
白发。瘦得像一把骨头。铁链还锁着。
他死了。
嗯。
第十个。
死了。
沈牧转身。
看着四个白袍人。
我不同意。
白袍人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还有三天。
三天以后不管你在不在赤石城。我们开始收。
三天。
嗯。三天。你可以跑。但跑不掉。你可以躲。但躲不住。你可以找帮手。但没人帮得了你。
沈牧往外走。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孟昭坐在椅子上。头垂着。铁链垂着。
白发披在肩上。
像雪。
沈牧走出去。
走廊。楼梯。门。
走到地面上。
天黑了。
城北的老房子在夜色里黑压压的。
林舟在巷口等他。
怎么样？
孟昭死了。
林舟没说话。
天道给了我三天。
三天干什么？
跑。或者等死。
林舟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沈牧摊开手。
掌心的符号在发光。暗金色的光。比刚才亮了。
孟昭最后一点灵气给了符号。
符号在变。
眼睛张开了。
以前是眯着的。现在完全张开了。
沈牧能感觉到符号在看什么。
它在往上看。
不是看他。是看上面。
天道。
符号在看天道。
三天。
他有三天。
三天他能做什么？
凝真境。二序。
打不过化域境。打不过天道。跑不掉。躲不住。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第六个人的路。推出去。留根。重新长。
但他还没试过。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而且做的时候功法会离开身体。那一瞬间天道会来收。
他得在天道收走功法之前把根留住。
一息。
也许只有半息。
他需要在半息之内把一丝根扎进骨头最深处。然后天道把功法收走。根留住。
然后从零开始。重新修炼。
但这次修炼出来的功法是他自己的。不是天道的。
三天。
够了吗？
不知道。
但没有更多了。
走吧。他说。
去哪？
出城。
出城？
三天。在城里等死不如在外面试。
两人往城南走。
夜里的赤石城很安静。巡逻的白袍人在城北。城南没人。
城门没锁。虚掩着。
两人推门出去。
城外。
姜晚不在。
她跑了。往西跑了。
沈牧看着西边的地平线。
走。
往西。
找姜晚。
然后找个地方。
试那条路。
两人跑起来。
灵气运转。凝真境的速度。比开灵快了一倍。
风灌进耳朵。
沈牧跑着。
掌心的符号在跳。
不是以前那种一涨一缩的跳。
是在催。
像有人在敲他的掌心。
快点。
再快点。
符号在催他。
但他没听。
别听功法的。
他爹说的。
他跑。
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