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亮和老赵正在窑厂做坯,富贵和那两个社员又来了。
那两个人一个叫田小五,一个叫田小七,是兄弟俩。
他们站在一旁看着有亮做砖坯,那熟练的手法令他们赞叹不已。
有亮停了下来,朝着他们走过来,招呼老赵一起,坐到了坯棚下面。
“有亮,我是想来问问你,我提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有亮没有回答,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问道:“富贵,你们真想跟着干?”
富贵看看旁边的两人,又看看有亮,语气认真:“当然想了。有亮,你这窑都烧起来了,大家伙儿也都看见了。以前谁也没想到,一口废窑还能挣这么多钱。”
旁边的田小五说道:“有亮,你放心,我们也不是来占你便宜的。你教我们咋烧,我们给你帮忙,到时候挣的钱,大家伙儿平分。”
有亮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赵。
老赵没有说话,只抽着烟,眼睛看向了别处。
有亮看向了富贵和田氏兄弟俩:“跟着干,可以。”
三个人对视一眼,脸上一喜,表情放松了一些。
但有亮接着说道:“不过,有些话咱得先说在前头,这叫先说断,后不乱。”
富贵愣了一下:“啥话?”
有亮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看着三个人:“这窑,不是一天烧起来的。第一窑啥样,你们也看见了。那时候砖烧坏了,谁也不知道这路能不能走通。我和老赵守在窑边,几天几夜没睡踏实,结果还是有四成是烧坏了的。”
“后来第二窑,才算真正摸出点门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们算功劳。我是想说,啥事儿咱都得有个先后。”
三个人点点头,异口同声道:“这个我们知道。”
有亮看着他们:“所以,跟着干没问题,但是不能一来就提分钱的事儿。”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变化。
有亮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窑里要是忙不过来,我肯定喊大家,我不会亏待谁。”
富贵连忙解释:“有亮,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有亮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啥意思,可话得说明白,这窑以后还要烧,不能今天一个说法,明天一个说法。”
他说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老赵,又看向三个人:“第一,你们愿意来干活,我欢迎,做坯、搬砖、挑土、烧火,这些活儿都有份,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钱,不会让你们白干。”
富贵看看田氏兄弟俩。兄弟俩没说话。
有亮继续说道:“第二,烧窑的法子,我可以教。泥怎么选,坯怎么做,火怎么看,我不会藏着。但是能不能学会,是你们自己的事,谁以后想自己烧,我也不会拦着。”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有些意外。
田小七问道:“那你不怕我们学会了,自己干?”
有亮看了他一眼:“怕啥?我能把这口破窑烧起来,你们也能烧,这是好事。咱六队要是真能多几个挣钱的路子,不是坏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现在这口窑,是我和老赵一起弄起来的,规矩不能乱。老赵和我,是合伙人,你们来了,是干活,是学手艺。不是来了以后,咱们几个人重新分这口窑。”
棚子里安静下来,富贵和田氏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富贵点头:“行,我们三个人商量商量。”
三个人走到了窑前面,避开了有亮和老赵。富贵问道:“你们兄弟俩咋想的?”
田小五想了想说道:“富贵,不是我们不愿意跟着干。可我寻思着,这窑既然是队里的,咋也得有我们一份吧?”
富贵道:“有亮说了,给工钱。”
田小七也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不一样。工钱才几个钱?”
这边,有亮和老赵坐在棚子底下。
老赵开口道:“有亮,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来不来对咱们影响不大。说实话,不来更好,省得吃力不讨好。”有亮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凉茶喝进了肚子里,又倒了一碗递给了老赵。
老赵接过碗喝了,擦了擦嘴说道:“有亮,我觉得你今天说的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啥事儿你都想着自己吃亏没事,只要别人不难堪就行。”
“现在你想着,咋让事情能够长久下去。”
有亮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砖坯,说道:“老赵,这窑虽然是队里的,可从现在开始,咱每烧一窑,就得给队里一定比例的钱,相当于咱是租赁了这座窑。福海叔说得对,要立规矩,不然,以后谁都能来分一杯羹,那咋行?”
老赵点点头:“规矩是要立。但是有亮,话虽这么说,你不让他们分钱,别人心里肯定不服,以后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不管了,咱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要咱自己问心无愧就行。行了,不说他们了,咱也歇半天了,干活。”有亮重新朝着木模子走了过来。
老赵也起。
这时,只见富贵一个人走了过来,脸色不好看。
“你们商量好了?”有亮朝他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道:“田氏兄弟俩呢?”
“他们走了,不干了。”富贵显然有些生气。
“咋了?”有亮停下来,看着富贵。
富贵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们哥俩觉得…你这规矩…根本不是诚心带大家发财的。”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有亮,又把目光移开:“他们说,说白了,你就是想让别人来给你出苦力干活的…”
有亮愣了片刻,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想让别人来给我干活?是他们找到我这儿来的,不是我求着他们过来的,我教他们选泥、制坯、装窑,还有守火,看火候,到头来我还不落好?”
老赵拍了拍他:“算了算了,不来正好。别跟这种人置气。”
富贵也赶紧劝道:“是啊,别生气,我跟你干。我今儿就可以来跟着你学。”
“富贵,你也别说的这么肯定,等干几天你知道这中间的苦了,再说以后。”
富贵留下了,可晚上回到家,张喜梅听说了这件事儿以后,对有亮立下的规矩相当不满。
她指着富贵的鼻子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别人田家两兄弟都不干,偏偏你去干,那马有亮是把你当傻子盘呢!那是队里的窑,凭啥你出力了就不能平分,老赵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