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
裴渊踩着一双崭新的皂靴,踏上了蛇山岛那布满礁石的滩涂。
岛上残存的几个留守老弱,早已经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控制。
在几顿绣春刀的刀背伺候下,这些倭寇连祖宗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乖乖地领着明军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处隐秘山洞前。
这山洞极为宽大,洞口用厚重的铁门封锁。
“砸开。”
裴渊淡淡吩咐。
几名身材魁梧的力士抡起大铁锤,三两下便将那铁锁砸得粉碎。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山洞内部的瞬间。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包括陆铮在内,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山洞内,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藏宝库!
靠墙的位置,堆叠着成百上千匹因受潮而略显发霉的江南丝绸。
而在山洞中央,则凌乱地摆放着几十口大木箱。
箱盖半敞,里面装满了大明朝铸造的官银,散碎的金瓜子。
甚至还有不少精美的官窑瓷器。
显然,这股倭寇盘踞蛇山岛多年,劫掠了不知多少往来的商船和沿海富户。
方才攒下这等惊人的家底。
“大人,发财了……”
陆铮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裴渊缓步走入山洞,随手从一口箱子里抓起一把银锭。
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奸佞的笑意。
他这个佞臣,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名正言顺去抢钱的机会。
“陆铮。”
裴渊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眼中冒着绿光的锦衣卫和京营将士,大声说道。
“这些财货,皆是这帮贼寇从咱们大明百姓手里抢来的民脂民膏。本官身为钦差,理当将这些贼赃追回,上交国库。”
众人一听这话,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
钦差大人要当清官,他们底下这些当差的,自然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然而,裴渊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这山路崎岖,搬运财宝甚是辛苦。本官也不能让弟兄们白流汗。”
“这样吧……”
裴渊指着那几十口装满金银的木箱。
“你们各自去寻个袋子。只要是你们自己能背得动的,装满了带下山,那便是你们搬运的辛苦钱,本官绝不过问。”
“至于剩下的那些大件瓷器和丝绸,再统一封箱,给皇上送去充实内帑。”
此言一出。
山洞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人万岁!钦差大人英明!”
这群如狼似虎的将士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体统。
纷纷脱下身上的外衣,将袖口和下摆扎紧做成布袋,饿虎扑食般冲向了那些银箱。
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跟着这位裴大人当差,不仅能打胜仗。
而且这油水,简直比去抢劫还要丰厚百倍!
只要手里握着刀,跟着这位大人,这天下还有什么发不了的财?
裴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疯狂抢夺银两的兵卒。
不仅未加阻拦,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人性的贪婪了。
用严刑峻法逼着人去拼命,终究是下乘。
唯有这等实打实的利益捆绑,才能打造出一支对他裴渊死心塌地,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
这些兵卒拿了银子,便成了他这个佞臣最坚实的羽翼。
“去,在岛上搜一搜,凡是活口,皆斩了。”
“这蛇山岛,日后便做咱们大明水师出海的一个前哨补给站。”
裴渊吩咐完陆铮,便甩着袖子,慢悠悠地踱步出了山洞。
海风拂面,夹杂着些许淡淡的血腥气。
裴渊站在半山腰,眺望着那浩瀚无垠的东海。
这红尘百态,帝王将相,皆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在这世间,既能做那力挽狂澜的救世宰相,亦能做这祸乱朝纲,搜刮天下的绝世佞臣。
只要能保住这大明的百年元气,这虚名,他毫不在乎。
半月之后。
京师,紫禁城。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将那巍峨的宫殿群点缀得如诗如画。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
成化帝朱见济正披着一件玄狐大氅,靠在软榻上,看着手中那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达的捷报。
在他的面前,那宽大的御案上,摆放着几十件精美绝伦的宋代官窑瓷器。
以及一个装满了金瓜子和上等东珠的小叶紫檀木匣子。
这些,皆是裴渊随捷报一并送入京城的孝敬。
内阁首辅李贤,以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一众朝廷重臣,皆面色阴沉地站在阶下。
“皇上!”
李贤手捧笏板,言辞激烈,几欲泣血。
“裴渊这厮,简直是胆大包天!他在江南督造宝船,不向朝廷报备,便擅自驾船出海,此乃无视大明祖制,公然违背海禁之策!”
李贤指着那御案上的奇珍异宝,痛心疾首。
“更甚者,他在折子上言明,于东海蛇山岛剿灭倭寇。可谁人不知,那等孤悬海外的荒岛,能有几个贼人?”
“裴渊分明是借剿倭之名,行出海劫掠商船之实!这等贼赃,皇上万万不可收纳,”
“当立刻下旨,锁拿裴渊进京,交由三法司严审,以正国法啊!”
兵部尚书也出列附和。
“首辅所言极是。大明祖制,片板不许下海。裴渊此举,不仅糜费国帑,更是挑起沿海生事。”
“若番邦以为我大明欲以武力相胁,恐生无端边患。求皇上圣裁!”
这帮文官,只要抓住了祖制这个大义的旗号,便死咬着裴渊不放。
朱见济静静地听着这帮大臣的慷慨陈词,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怒意。
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将那份捷报缓缓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那御案前,伸手拿起一个宋代的汝窑天青釉瓷洗,在手中细细把玩。
“诸位爱卿说得好。祖制,海禁,片板不许下海。”
朱见济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朕问问你们。这海禁的祖制,当初定下来,是为了什么?”
李贤一愣,随即答道:
“回皇上。太祖当年定下海禁,是为了防范张士诚,方国珍的沿海余孽勾结倭寇,侵扰我大明百姓,以保境安民。”
“很好。”
朱见济点了点头,将那瓷洗放回原处。
“保境安民。那朕再问你们,如今这沿海的倭寇,保住了吗?这几十年来,东南沿海,哪一年没有倭寇上岸劫掠?”
“哪一年地方卫所不是上报伤亡惨重,请求朝廷拨发抚恤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