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御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何进与十常侍脸上的那一丝喜色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转为死灰。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些面目狰狞、死状凄惨的黄巾军尸体,又看了看刘御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殿……殿下……”何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万万不可啊!
小人……小人乃是朝廷大将军,岂能……岂能做此等屠户般的污秽之事?”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旁边的亲兵用眼神制止,那眼神冰冷而警告,让他瞬间瘫软在地。
张让更是魂飞魄散,他久在深宫,连鸡都未曾亲手杀过,更何况是砍下人的头颅?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扭曲变形,涕泪横流:“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才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如何能下此毒手?求殿下开恩,换个……换个别的差事吧!”
“换个差事?”刘御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何将军,你身为大将军,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宦官,祸乱朝纲,致使黄巾蜂起,天下大乱。
这些黄巾贼寇,哪一个不是因你们而起?他们的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也沾满了你们的罪孽!
如今让你们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一来,是让你们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二来,也是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引起来的这场灾祸,究竟有多么残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至于张常侍,赵常侍……你们平日里在宫中,排除异己,构陷忠良,手段之狠辣,比起这斩首之刑,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怎么,如今让你们对这些反贼动手,就下不去手了?还是说,你们只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忠臣义士狠,面对这些真正的乱贼,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刘御的话如同鞭子一般,狠狠抽在他们的脸上,也抽在他们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刘御说的句句属实,让他们无力辩驳。
恐惧、屈辱、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翻腾,几乎要将他们逼疯。
“怎么?都不动手?”刘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你们觉得,孤不敢杀了你们?”
此言一出,何进与十常侍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毫不怀疑刘御的话。
这位皇子殿下,年纪轻轻,手段却比谁都狠辣。
在虎牢关的这十五天,他们早已领教过他的铁腕。违抗他的命令,下场只有一个——死!
何进看着地上那具身材最为魁梧的黄巾将领尸体,尸体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死不瞑目。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索腰间的佩剑,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解除了武装,身上只有那身粗布囚服。
荀彧适时地示意了一下,两名亲兵走上前来,将一把切草料的铡刀,放在何进面前的地上。
“大将军,请吧。”亲兵的声音毫无感情。
那铡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寒芒,刃口上甚至还残留着些许草料的碎屑,此刻却要用来切割曾经鲜活的脖颈,这巨大的反差让何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那具黄巾将领的尸体,死者脸上凝固的狰狞与愤怒,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他,何进,堂堂大汉大将军,如今竟要沦落到用一把铡草刀,亲手去枭首一个反贼的地步?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刘御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紧紧锁定着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迟疑,下一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何进的尸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他颤抖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把铡刀。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时,他打了个寒颤,仿佛那不是刀,而是一条毒蛇。
“快……快动手!”赵忠在一旁催促,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也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何进先做这个出头鸟,自己或许能晚一些,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何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铡刀勉强提了起来。
他的手臂因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他的囚服,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是对死者,而是对这命运的无奈和对刘御的刻骨仇恨。
他双手紧握刀柄,对准那黄巾将领的脖颈,猛地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响起。刀锋入肉并不顺畅,显然何进素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等粗活。
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只见那黄巾将领的头颅已经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他。
“呕——”何进再也忍不住,猛地扔掉铡刀,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未消化的粗粮,吐了一地,与地上的血迹和尸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
刘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何大将军,看来你对这‘赎罪’的差事,还不太熟练。”他淡淡地说道,目光转向了瑟瑟发抖的十常侍,“下一个,张常侍。”
张让浑身一软,几乎要晕过去。他看着地上滚落的头颅,又看着何进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挪不动步。
“殿……殿下……奴才……奴才真的不行啊……”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
“不行?”刘御冷笑一声,“孤给过你们选择的机会。动手,或者,让亲兵送你去见阎王爷。”他顿了顿,补充道,“亲兵们的手法,可是比你们的好。
现在孤去出恭,回来后还没有完成,后果你是知道的。”刘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外渐行渐远,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十常侍那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何进仍在一旁干呕,涕泪与污秽糊满了他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具失去头颅的黄巾将领尸身,腔子里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也染红了张让的视线。
他看着地上那把沾着血污和毛发的铡刀,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刘御那句“亲兵们的手法可是比你们的好”如同催命符,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知道,这位殿下从不说空话。
“张……张公公,快……快动手吧!”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是平日里最为胆小的段珪。
他此刻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殿下……殿下他不会等太久的……”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绝境之下。
其他几位常侍,如赵忠、夏恽、郭胜之流,也纷纷看向张让,眼神中充满了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张让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够那把铡刀,可每一次指尖快要触碰到冰冷的刀柄时,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宫中美酒佳肴的醇香,是丝绸锦缎的柔滑,是权力带来的无上尊荣……而眼前,却是冰冷的刀锋、狰狞的尸体和令人作呕的血腥。
“罢了……罢了……”张让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枯瘦的手指深深陷入泥土和血污之中,“想我张让,伺候陛下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今日竟要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凄厉。
他挣扎着爬过去,比何进更加狼狈。
当他终于握住那把铡刀时,只觉得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选了一具相对瘦小些的尸体,闭着眼睛,不敢去看死者的脸。他能感觉到尸体残留的余温,以及那僵硬的肌肉。
“啊——!”张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用尽毕生力气,将铡刀砍了下去。
“咔嚓!”
这一刀比何进更加无力,刀锋卡在了颈椎骨上,只切开了一半。
那黄巾贼兵的头颅歪在一边,鲜血混合着脑浆汩汩流出,死状更为凄惨。
“没……没断……”张让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铡刀再次落地。
他看着那“半死不活”的头颅,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废物!”赵忠低骂一声,但眼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他知道,拖延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张让掉落的铡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像何进和张让那样犹豫,或许是被眼前的惨状刺激到了,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双手紧握刀柄,对准另一具尸体的脖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干脆利落。头颅应声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了夏恽的脚边。
夏恽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却被身后的尸体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正好压在一具冰冷的尸身上,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爬开,身上沾满了血污。
有了赵忠这个开头,剩下的几位常侍也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在恐惧的驱使下,开始了这场血腥而屈辱的“赎罪”。
他们有的像何进一样呕吐不止,有的像张让一样吓得晕厥(但很快被旁边的人掐醒,因为没人敢替他完成),有的则在极度的恐惧中变得麻木,机械地重复着挥刀的动作。
大厅内,骨肉分离的“噗嗤”声、刀具落地的“哐当”声、压抑的呕吐声、绝望的哭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濒死者(被砍未死透者)的微弱**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
那些亲兵则如同雕塑般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位常侍——郭胜,用颤抖的双手将最后一颗头颅斩下时,他几乎虚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地上,十一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汇成了小溪,而十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则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仿佛一堆丑陋的西瓜。
何进和张让仍在昏迷,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失魂落魄、劫后余生的惨状。
就在这时,刘御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再次从厅外传来。他回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那些早已麻木的常侍。
他们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个修长而挺拔的身影。
刘御负手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那十一颗头颅。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停留片刻,他们的脸上,混合着血污、泪水、鼻涕和呕吐物,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
刘御走到那堆头颅旁,蹲下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颗。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在无声地控诉。
“看来,你们还是完成了。”刘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般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孤说过,会给父皇一个交代。这些头颅,就是你们的‘投名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投向众人:“现在,你们可以带着这些‘功劳’,滚回洛阳了。”
“滚”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但此刻,他们却连一丝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解脱和后怕。
能活着离开这个地狱,已经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奢望。
“不过,”刘御话锋又一转,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再次绷紧了神经,“孤有几句话,要你们带给洛阳的某些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告诉他们,虎牢关,有孤在。
谁若敢再勾结奸佞,祸害天下,动摇国本,这十一颗头颅,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利剑,仿佛要穿透这大厅的墙壁,直刺洛阳的心脏:“还有,告诉父皇,孤在虎牢关一切安好。
待荡平黄巾,孤自会回京复命。
在此之前,洛阳若有任何妖风邪气,孤不介意,亲自回去‘清理’一番!”
最后那个“清理”二字,被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何进和张让被亲兵用冷水泼醒,当他们听到刘御的话时,浑身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知道,刘御这不仅仅是在警告他们,更是在向整个洛阳的势力宣告——他,刘御,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皇子了!
“还愣着干什么?”刘御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带着你们的‘功劳’,滚!”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丝毫迟疑。何进和十常侍互相搀扶着,如同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头颅,是亲兵用布袋子将那些头颅装好,扔到他们面前。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回头地向大厅外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耻辱和恐惧之上。
当他们终于走出这座如同地狱般的议事大厅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阵眩晕。
他们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相对清新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里的血腥气全部吐出来。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站在刘御身后的荀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低声道:“殿下,如此对待何进与十常侍,是否……过于激烈?恐洛阳震动,对殿下不利。”
刘御转过身,脸上那冰冷的神色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望着远方洛阳的方向,缓缓说道:“文若,如今的大汉,早已是积重难返。
温和的手段,只能是隔靴搔痒。
孤就是要让他们恐惧,让他们知道,有些底线,是碰不得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虎牢关,是前线,也是孤的根基。
孤要在这里,竖起一面旗帜。
一面让宵小之辈胆寒,让忠良之士心折的旗帜!这些人的头颅,就是这面旗帜的第一笔染料!”
荀彧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或许,大汉的未来,真的要寄托在这位手段狠辣、目光长远的殿下身上了。
刘御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图,手指轻轻点在虎牢关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东移动,指向了更遥远的战场。
那里,黄巾之乱的烽火,正燃遍整个中原大地。
他的嘴角,又一次噙起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是这一次,那冷笑中,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自信和一丝……睥睨天下的野望。
虎牢关的风,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凛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