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袁术那凝固的倨傲瞬间被狂喜冲散,仿佛久旱逢甘霖,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与急切。
他几乎是抢步出列,生怕刘御下一秒就改变主意,先前对曹操的那点嫉妒,此刻早已被即将到手的富贵荣华抛到九霄云外。
“殿下!臣……臣袁术,谢殿下隆恩!”袁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深深一揖,姿态甚至比刚才还要恭敬几分。
汝南,那可是袁家的龙兴之地,四世三公的根基所在,人口殷实,钱粮丰足,更兼是他袁术的故乡。
能得此郡,远比一个陈留更让他心满意足,这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对他袁氏嫡子身份的莫大肯定。
刘御看着袁术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心中暗笑。这袁术,果然是个见利忘义、目光短浅之辈,一道汝南太守的圣旨,便足以让他暂时安分下来。
汝南虽好,却也地处中原腹地,四周强敌环伺,且袁家势力盘根错节,交给他,既是拉拢,也是一种制衡。
“嗯,”刘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汝南乃卿家桑梓,亦是我大汉重要郡国。
卿当以国事为重,整饬吏治,安抚百姓,为朝廷输送粮草兵源,莫要辜负孤之期望。”
“臣,臣定当不负殿下厚望!”袁术此刻满口应承,仿佛已是汝南之主,心中早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家族势力,将汝南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刘御目光流转,又看向眼神露出羡慕的公孙瓒,开口道:“父皇赐十道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给孤用于封赏有功之臣,孤在虎牢关用了四道,在洛阳用一道,刚刚在陈留这里用了两道。
这第八道,伯珪,看来与你有缘,幽州各郡,你挑一个吧。”
公孙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那狂喜甚至比曹操、袁术二人加起来还要炽烈几分。
他出身辽西令支,虽也是世家子弟,却远不如袁氏那般显赫,能在幽州立足,全凭一身悍勇与麾下白马义从的赫赫战功。
然幽州牧刘虞虽仁厚,却与他政见不合,处处掣肘,让他常有龙困浅滩之感。
如今刘御竟许他在幽州各郡中任选其一,这无异于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根基,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殿……殿下!”公孙瓒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猛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那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与感激,“末将……末将何德何能,敢蒙殿下如此厚爱!”
刘御微微一笑,道:“伯珪不必过谦。
你白马义从,威震塞外,屡破鲜卑、乌桓,护我大汉北境安宁,此等功绩,足以当此封赏。
孤知你素有经营幽州之志,如今青、徐之事,尚需你与卢公协力。
待青、徐平定,你便可回师幽州,择一善地,以为根本。届时,北击蛮夷,内安百姓,朝廷倚重,就在你一身了。”
公孙瓒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是被压抑已久的雄心壮志,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朗声道:“若蒙殿下恩准,末将愿取右北平郡!右北平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又与乌桓、鲜卑接壤,末将愿在此厉兵秣马,为大汉镇守北疆,绝不让胡马南下半步!他日若有北伐之需,末将愿率白马义从为先锋,直捣贼巢!”
右北平,正是公孙瓒梦寐以求之地。此地既有险可守,又有良马可用,更能直接威慑塞外异族,实乃英雄用武之地。
刘御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伯珪有此壮志,孤心甚慰。
孤便封你为右北平太守,令支亭侯,望你不负所托,将右北平打造成我大汉北方的钢铁屏障!”
“末将遵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公孙瓒重重叩首,声音铿锵,充满了决绝与力量。
此刻,他对刘御的感激与忠诚,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大厅之内,其余诸将看在眼里,心中无不泛起波澜。曹操得陈留,袁术得汝南,公孙瓒得右北平,这一道道圣旨,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看到了刘御的慷慨,更看到了跟随这位殿下的光明前景。
一时间,原本或有疑虑、或有观望者,此刻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纷纷暗自思忖,如何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建立功勋,以求得殿下的青睐与封赏。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置身事外的刘备,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虽蒙刘御看重,得以追随卢植,但终究尚无自己的立足之地。
陈留、汝南、右北平……这些名郡要地,无不令他心生向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暗下决心,此次随卢师出征青、徐,定要立下不世之功,方能不负殿下知遇之恩,也为自己和关、张二位兄弟搏一个未来。
刘御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赏罚分明,方能激励士气;恩威并施,才能凝聚人心。如今,初步的人事安排与封赏已经到位,接下来,便是要将这盘棋彻底盘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镇定:“诸位,孤今日所做之安排,皆是为了北伐大业,为了我大汉江山社稷。
秦温、秦昊镇守孟津,确保京畿无虞,粮道畅通,此乃根本;卢公、伯珪、玄德等收复青、徐,此乃剪除羽翼,稳固侧翼;孟德治理陈留,公路治理汝南,此乃夯实后方,保障供给。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方能上下一心,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北伐的烽火狼烟,看到了冀州大地的广阔无垠:“孤意已决,待青、徐战事稍有眉目,粮草军械筹备充足,便亲率主力大军,北伐冀州,直捣张角老巢!届时,还需诸位同心同德,奋勇争先,为我大汉,扫清叛逆,恢复中原!”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北伐中原,恢复大汉!”
“誓死追随殿下!”
激昂的口号声在议会大厅内回荡,震耳欲聋。
众将群情激昂,士气高涨,眼中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刘御的调度与感召下,悄然凝聚,蓄势待发。
刘御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坚毅、或兴奋、或忠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与挑战,黄巾势大,天下动荡,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
但他更相信,只要君臣一心,上下同欲,凭借着这些当世的英雄豪杰,凭借着大汉数百年的底蕴,定能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刘御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传孤将令,各路人马,即刻整束行装,依令行事!散会!卢公,玄德,你们留下来。”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起身,带着激动与憧憬,鱼贯而出。议事大厅内,片刻间便只剩下刘御、卢植以及刘备三人。
方才的喧嚣散去,一种沉静而凝重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刘御示意二人落座,看着刘备问道:“叔父,看着曹操、袁术、公孙瓒三人受封,心里是否失落?
难道你觉得孤麾下的南阳太守比不了他们?”刘备闻言,身躯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一丝赧然,随即起身长揖,语气诚恳而坚定:“殿下明鉴!备虽出身微末,却也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
蒙殿下不弃,委以南阳太守之职,备已是感激涕零,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方才见孟德、公路、伯珪三位将军各得其所,备心中唯有为他们高兴,为殿下得人而庆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御,又转向卢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化为一片澄澈:“南阳乃荆州重镇,沃野千里,户口殷实,亦是光武皇帝龙兴之地,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殿下将如此重任托付于备,是对备的信任,更是对备的考验。备日夜惶恐,唯恐才疏学浅,有负殿下厚望。
至于陈留、汝南、右北平,皆是要地,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备只求能在南阳之地,为殿下镇守一方,安抚百姓,训练士卒,积草屯粮,以为殿下北伐之坚实后盾。”
卢植在一旁听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开口道:“玄德所言甚是。
殿下,玄德有仁德之心,亦有坚韧之志,更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为臂助,镇守南阳,确是不二人选。
南阳南临江汉,北通汝洛,西接武关,东连江淮,既是荆州的屏障,亦是将来兵出中原的跳板。让玄德在此经营,正是为长远计。”
刘御看着刘备,见他神色坦然,目光真挚,不似作伪,心中暗暗点头。
他要的,正是刘备这份清醒的认知和踏实的态度。
相比于曹操的雄才大略、袁术的野心勃勃、公孙瓒的勇猛善战,刘备的“仁德”与“坚韧”,在此时的南阳,或许更为重要。
南阳历经战火,百废待兴,正需要一位能安抚民心、恢复生产的太守。
“叔父言重了。”刘御微微一笑,示意刘备坐下,“孤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看看叔父的胸襟罢了。
看来,孤没有看错人。南阳太守之位,看似不如陈留、汝南那般显赫,也不如右北平那般能让公孙瓒大展拳脚,但其中的分量,孤心中有数,想必叔父也清楚。
让你担任南阳太守,已经是孤的极限,何进、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常在父皇面前说你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毫无功勋便担任一郡之守。
所以这次你随卢公征剿青徐二州的黄巾军,既是为你提供一个建立功勋、堵住悠悠众口的机会,也是对你的一次历练。孤希望你能在卢公麾下,不仅要勇猛作战,更要学习卢公的用兵之道、治民之术。青徐黄巾,虽号称百万,实则乌合之众,但其势浩大,亦不可轻敌。你与云长、翼德,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冲锋陷阵自无不可,但更要学会审时度势,运筹帷幄。”
刘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敲打在刘备心上。他再次起身,躬身道:“殿下教诲,备铭记在心!备定当紧随卢师,刻苦学习,奋勇杀敌,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卢植抚须笑道:“玄德有此心志,老臣甚是欣慰。此次出征,老臣定会悉心指点,让他学有所成。青徐之地,黄巾肆虐已久,百姓困苦。老臣此去,不仅要荡平贼寇,更要安抚黎庶,恢复生产。玄德有仁德之名,在安抚民心方面,或能助老臣一臂之力。”
刘御颔首道:“卢公所言极是。民心向背,乃是成败之关键。黄巾之所以能聚众百万,皆因朝廷失德,百姓无以为生。孤希望你们此次出征,能打出‘为民除害,恢复汉室’的旗号,严格约束军纪,秋毫无犯。对于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要加以甄别,好生安置,让他们知道,朝廷并未忘记他们,大汉的王师,是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他目光转向刘备,语气加重了几分:“玄德,你素有‘仁德’之名,这正是你施展抱负的机会。南阳的治理,需要你积累经验;青徐的征战,则需要你树立威望。孤要你记住,武力可以平定叛乱,但唯有仁德,才能真正收服人心。将来,无论你身处何地,位居何职,都不要忘了今日之言,不要忘了黎民之苦。”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殿下知遇之恩,备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备此生,定当以仁德为本,以百姓为念,为大汉,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卢植见状,也是感慨万千,对刘御道:“殿下如此知人善任,又能晓以大义,实乃大汉之福,天下之幸。有殿下在,何愁黄巾不平,天下不定?”
刘御扶起刘备,温言道:“叔父快快请起。孤与你,名为君臣,实则亦有同宗之谊。孤希望看到你成长,看到你能独当一面,将来也好为孤分担更多的重担。青徐之行,任重道远,你们务必小心。粮草军械,孤会命人优先供应,你们只管安心作战。”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孤已命人将一些关于治民、练兵、屯田的书籍抄录了一份,你带在身边,闲暇时可仔细研读。其中有些见解,或与传统不同,你不必盲从,可结合实际,自行斟酌。”
刘备心中更是感激,再次拜谢:“多谢殿下厚爱!”
卢植也起身道:“殿下,既然诸事已定,老臣与玄德,便先行告退,回去整束行装,明日一早,便率部出征。”
“好。”刘御点头,亲自将二人送至大厅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刘御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