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小队再次整装,离开了一片狼藉的黑石码头。
这一次,由江守和叶苍云一左一右走在最前面开路。众人踩着湿滑的乱石滩,很快便踏上了那条紧贴着垂直岩壁的狭窄石栈道。
随着不断深入下游,四周的温度再次骤降。
不过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江守心念微动。他甚至没有再次掏出【阳气挑灯符】,只是由体内【赤芒之花】轻轻一颤。一缕温润平和的纯阳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周身散发开来,化作一层看不见的温暖气场,将身后跟着的六个人尽数笼罩其中。
栈道岩壁上那刺骨的九幽寒意,一碰到这层无形的气场,便如同春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跟在后面的李玄清和葛云松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惊叹。三花聚顶,道韵自生,举手投足间便能辟易万邪,这小子的根基之浑厚,当真是匪夷所思!
没过多久,七人便走到了石栈道的尽头。
眼前的视野再次被那面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地底世界拦腰斩断的巨大石壁所阻挡。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被石壁正中央那扇高达十数丈、浮雕着巨大黑羽的通天巨门给吸了过去。
亲眼站在这扇巨门脚下,那种直击灵魂的渺小感与压迫感,比刚才在码头上听李玄清描述时,还要震撼百倍!
“这就是……通往酆都的门……”
叶承仰着脖子,看着那扇没入黑水与灰雾中的巨门,震撼得喃喃自语。
“别看那扇门,看这边。”
江守出声提醒,带着众人踏上了左侧岩壁凹陷处那块丈许见方的平整石台。
石台里侧那扇足有两人多高、通体乌黑的石门依旧严丝合缝地嵌在山体裂缝中。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点幽绿微光,在昏暗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妖异。
而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下,站在石台上的其余人,全都隐约地听见了从门后极深处传上来的声音。
“叮……”
“叮……”
“叮……”
不止一声!
仔细听去,那沉闷的凿石声此起彼伏,隔着厚重的岩层显得有些渺远。
江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叶苍云,使了个眼色。
叶苍云会意,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武当古剑倒提在左手,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酆都羽令】。
离得近了,黑黝黝令牌愈发冰寒刺骨。令牌表面渗出的灰黑色阴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细线,拼命地往那扇黑石门上的凹槽里钻。
“都小心些。”
叶苍云低声提醒了一句。
张陵丘、杜凌虚、葛云松和叶承四人立刻散开半步,各自扣住法器与符箓,警惕地盯着石门。
而刚刚踏入三花聚顶之境的江守,与叶苍云并肩而立,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击雷】剑柄上,眼底暗金色的神芒悄然亮起。
叶苍云不再迟疑,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将那枚【酆都羽令】对准黑石门右上方的羽毛状凹槽,重重地按了进去!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那块【酆都羽令】刚一嵌入凹槽,瞬间亮起了一道极其妖异的幽绿色光芒!
紧接着,那绿光顺着石门内部某种看不见的脉络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勾勒出了整扇黑石门的边缘轮廓。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脚下的山体内部传来。
之前无论江守如何催动太上真元都纹丝不动的漆黑石门,在这一刻,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滑轨摩擦声,向着山体内部,缓缓地退开、滑向了一侧!
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机关暗器激射而出。
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了。
……
叶苍云伸手一拔。
那块羽令应手而出,石门却没有再合上。
令牌上的绿光暗了下去,可那些灰黑色的阴气丝线,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笔直地,指向了门后的黑暗深处。
叶苍云盯着那些丝线看了一眼,将羽令重新揣回怀里,贴身收好。
一股古怪的微风,从门后的黑暗里迎面扑了出来!
那风里不仅带着九幽地底特有的刺骨阴寒,还混杂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粘稠血腥气!
江守第一个迈步,跨过了门槛。
门后,是几十级拧着往下的石阶。
很窄,很陡,和他当初从门缝里瞥见的一模一样。两侧岩壁上,嵌着几盏人骨灯盏,幽幽的绿火,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青惨惨的。
江守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了上来。
石阶拐过一道弯。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
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呼吸却还是在这一瞬间齐齐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狭窄逼仄的天然山体裂缝。
而是一条宽敞得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排通行、被人硬生生从坚硬的山腹岩层里掏出来的巨大斜坡甬道!
这条甬道笔直地向着地底极深处倾斜延伸,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甬道的两侧岩壁上,每隔五步,就钉着一盏用人骨支架挑着的绿火灯笼。无数盏绿火灯笼一路往下延伸,汇成了一条幽绿色的光带,没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在甬道右侧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黑色条石,以及几十口贴着封条的黑木箱子。正是之前落阴门弟子每个月运过来交割的物资。
葛云松走过去,揭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的封条。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血珠。
一颗挨着一颗,暗红色。
而且,它们在动。
每一颗血珠,都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微微收缩,又微微舒张。
像是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葛云松“砰”的一声合上了箱盖,那张胖脸,极为阴沉。
……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心惊的。
真正让在场所有道门大能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条巨大甬道本身的构造!
只见在他们脚下踩着的斜坡地面上,以及两侧的岩壁上,已经有一大半的区域,被铺上了一层那种从黄泥沟开采出来的极寒“黑石”!
那些黑色的条石被切磨得严丝合缝,一块接着一块地镶嵌进山体里。而在每一块黑石的表面,都用暗红色的血珠混合着某种幽冥材料,刻满了繁复到了极点的古老阵纹!
随着这些黑石的铺设,一股不属于人间、带着九幽地府特有压迫感的法则气息,正在这条甬道里缓缓流淌、成型。
“这……这是……”
阁皂山长老葛云松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些刻满血色阵纹的黑石,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在挖矿,也不是在修什么藏身的暗道……”
“他们是在用这种能吞噬光线的极阴黑石做地基,用成千上万山民的精血血珠做阵纹颜料,在这十万大山的地脉深处……”
杜凌虚接过了他的话,这位茅山小天师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们在阳间的地脉上,人工铸造一条……能够绕过两界壁垒、永久稳固的【阴阳跨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