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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 第057章 转嫁书当场对不上

    供销社门口安静得只剩雨水滴檐的声音。

    红布包放在柜台正中。

    旁边是今日最后一趟货的交接账、明路线空筐记录、断货纸条,还有张干事封存过的小刀、草绳和湿包记录。

    东西一样样摆开,柜台都显得窄。

    胡三炮看着那堆纸,脸色越来越沉。

    陈富贵也被人找来了。

    他到的时候,鞋上全是泥,额头冒汗,一看见红布包,眼睛就直了。

    “这是我家的东西!”

    姜青禾没碰红布包。

    她看向张干事。

    张干事把封条摊开。

    “昨夜姜红梅送来,已写明来源,暂封待核。今天当着供销社、家属院、护林民兵和围观群众核看。”

    陈富贵伸手就要抢。

    陆砺川站在柜台侧边,手臂一横。

    “别碰。”

    陈富贵咬牙:“你凭啥拦我?”

    陆砺川看着他。

    “证物。”

    两个字,比吵一百句都硬。

    陈富贵的手僵在半空。

    杜主任敲了敲柜台。

    “先核日期。”

    他没有偏向姜青禾,也没有先骂胡三炮。

    这反倒让围观的人更安静。

    供销社柜台前,最怕各说各话。杜主任把草稿、领证日期、旧木桥铁盒记录分成三处摆开,又让许营业员拿来一张干净纸。

    “一项一项写。谁说话,谁留名。”

    胡三炮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慢慢挂不住。

    姜青禾看着那张干净纸,心里反倒稳了。

    她不怕一项一项核。

    她怕的,是前世那种没人给她开口的场面。

    现在柜台前这么多人,这张纸就是她的口。

    姜青禾把转嫁书草稿摊开。

    草纸上写着姜家早年旧债,由姜青禾换亲入陈家后代还。

    底下还留了盖章的位置。

    姜青禾指着最上头的日期。

    “这张草稿写的是五月十五后补。可我和陆砺川四月二十六已经领证,登记处当场确认本人自愿。换亲婚书也已撕毁,陈家没有接亲事实。”

    围观人立刻嗡起来。

    有人说:“都领证了,还咋转?”

    有人接:“后补的也敢拿来压人?”

    胡三炮冷笑:“草稿而已,谁说要用?”

    姜青禾抬头。

    “你们若不用,为啥纸条写五月十七断最后一趟货?为啥今天有人拦空筐?为啥柜底湿包有红布线?”

    胡三炮脸一紧。

    姜青禾没有追着骂。

    她把旧木桥铁盒里的半截喜帖残角拿出来。

    张干事提前封着,今天才打开。

    红布包里的半截喜帖也摊开。

    两个残角一对,边缘缺口能合上。

    周小兰站在旁边,声音发紧却清楚。

    “旧木桥铁盒残角,红布包半截喜帖,纸色、边角、字迹能对上。”

    杜主任低头看了半天。

    “记。”

    许营业员也凑过来看。

    “确实对得上。”

    陈富贵急了:“喜帖能说明啥?换亲本来就有喜帖!”

    姜青禾看向他。

    “对,换亲有喜帖。可你藏在旧木桥铁盒里的喜帖残角,和昨夜红布包里这半张能拼上。说明你早就把换亲和旧债纸包在一起。”

    陈富贵脸色发青。

    “我没有!”

    “那你解释。”

    姜青禾把草稿推到他面前。

    “这上头‘旧债二十八’是谁写的?”

    陈富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会计也被张干事请来了。

    他原本站在人群后,巴不得没人看见自己。可旧名章一摆出来,他躲不住。

    赵会计一走近,孙大顺也跟着往后缩。

    孙秀梅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再缩一个试试。”

    孙大顺苦着脸站住。

    姜青禾没有让孙秀梅闹开。

    “孙大顺的补充说明已经写过。今天问赵会计。”

    孙秀梅这才松手,却还是瞪着自家男人。

    围观人看见这一幕,也明白旧供菜账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一条线牵一条线,牵到今天,谁都不能再装糊涂。

    张干事问:“赵会计,这个印痕,你认不认?”

    赵会计擦了把汗。

    “像姜家老章。”

    姜青禾立刻问:“章为啥会盖在空白草纸上?”

    赵会计支吾。

    孙大顺在旁边缩着脖子,孙秀梅狠狠瞪他。

    张干事声音沉了些。

    “照实说。”

    赵会计终于低头。

    “陈富贵以前拿过一回,说姜家要补喜帖底纸,借章印个旧名。我没多问。”

    陈富贵跳起来:“你放屁!”

    陆砺川往前一步。

    陈富贵立刻停住。

    赵会计被骂得也恼了。

    “你别全推我!章是你拿来的,纸也是你拿来的。我只认印,不认债!”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姜青禾把赵会计的话记入账外记录。

    “赵会计承认,陈富贵曾拿姜家旧章补纸。”

    胡三炮想退。

    杜主任叫住他。

    “你也说说。二十八旧债凭证在哪?”

    胡三炮皮笑肉不笑。

    “债是陈家的事,我只是听人说。”

    姜青禾把半页旧账封存记录拿出来。

    “第一个说我姜家旧债的人,是你。拿半页旧账到供销社门口发难的人,也是你。现在说听人说?”

    周围人看胡三炮的眼神变了。

    老梁在一旁补了一句:“断路草绳也有白灰,石灰窑那边常用。今天拦筐的人,是你手下灰布帽子。”

    灰布帽子缩在人群里,被点到后脸都绿了。

    胡三炮瞪他一眼。

    姜青禾把所有东西一字排开。

    “半页旧账,没借款人姓名,没收钱手印。”

    她又指向草稿。

    “转嫁书,日期晚于领证,章印来源不清。”

    再指向喜帖。

    “喜帖残角,和旧木桥铁盒能拼。”

    最后指向纸条。

    “五月十七断货纸条,和今天拦空筐对应。”

    她看着围观的人。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有人想把陈富贵的债,借换亲压回我身上。可我没收钱,没进陈家门,也没认这笔债。”

    她把“没收钱、没进门、没认债”三个点写在木板上。

    每写一个,围观的人就看一眼陈富贵。

    陈富贵起初还瞪回去,到第三个字写完,已经不敢抬头。

    姜红梅站在人群边,手指掐进掌心。

    她亲眼看着姜青禾把那条她曾经参与过的套索,一点点拆开。

    那不是痛快。

    那是难堪。

    可她也知道,如果这条套索今天不断,明天被套住的人,可能也会是她。

    话落,供销社门口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骂:“缺德!”

    “姑娘都领证了,还补转嫁书?”

    “这不是坑人吗?”

    陈富贵脸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伸手去抓草稿。

    陆砺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没用狠劲,却让他动不了。

    “抢证,记。”

    周小兰立刻写下。

    陈富贵疼得抽气。

    陆砺川松手,把他往外一推。

    胡三炮见势不好,转身要走。

    杜主任先开口:“胡三炮,以后供销社柜角不认外头红纸,也不认口头旧债。要闹,拿完整凭证来。”

    张干事也说:“半页旧账、转嫁草稿、断货纸条,继续封存核查。”

    姜青禾没露出笑。

    她把草稿重新折好,放回油纸。

    “姜红梅的证词,也一并封。”

    姜红梅站在人群边,脸白得厉害。

    姜青禾没有看她。

    不原谅,不抹掉。

    该记的记,该算的算。

    杜主任走到柜角前,看了看那几包刚送到的山货。

    “三天观察,最后一趟未断。货和账,初审过。”

    他又拿起一包干笋,看封签,看价牌,看做法纸。

    “这三天,闹事、霉包、断路,都有。你们没有停供,也没有乱价,更没有把钱往私人兜里塞。”

    他说到这里,看向许营业员。

    “供销社这边继续观察。小批量,不扩得太快。”

    许营业员立刻应:“明白。”

    杜主任又看向姜青禾。

    “你也明白?”

    姜青禾点头。

    “明白。先稳,不贪大。”

    杜主任这才把干笋放回去。

    许营业员松了一口气。

    周小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杜主任又说:“后续小批稳定观察,可以继续。”

    这句话一出,马会英直接捂住嘴。

    孙秀梅在门口一拍大腿:“成了!”

    姜青禾终于低下头,轻轻按住账本。

    她没有让自己哭。

    因为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张干事把封存物收好,对她说:“回院吧。今天该清点本金盒了。”

    姜青禾看向陆砺川。

    陆砺川手里还拿着那根被泥弄脏的竹竿。

    他只说:“回家。”

    这两个字落下来,姜青禾心里热得发疼。

    她把柜角纸牌扶正。

    鹰嘴坡山笋。

    四个字安稳地立在半张木板上。

    这一次,谁也没能把它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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