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老城区巷道里，阳光被两侧残破的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冲矢昴贴着墙根缓步移动，脚步轻得像猫，目光始终锁定着半空中那架摇摇欲坠的黑色无人机。
从健身会所一路跟过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无人机飞得很慢，航线歪歪扭扭，显然是之前被贝尔摩德打坏了尾翼，勉强维持着返航。
冲矢昴借着广告牌、电线杆和废弃车辆的掩护，始终吊在百米之外。
既不跟丢，也绝不进入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作为前FBI王牌狙击手，追踪与反追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也越发破旧，都是十多年前地震后废弃的老楼，门窗洞开，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无人机在巷子尽头晃了晃，忽然降低高度，一头扎进了墙面下方的一个黑洞里。
冲矢昴快步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个半人高的通风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撬开了，歪在一边。
洞口黑黢黢的，往外冒着阴冷的风，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的气流声，四通八达，深不见底。
“旧市政防空洞。”
冲矢昴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藤美市依山而建，早年备战时挖过庞大的防空洞体系，后来逐渐废弃，很多入口都被封死了。
朗姆的人果然躲在这里！
地下空间隐蔽，四通八达，既能藏人，又能布置监控设备，操控地面的丧尸和无人机，再合适不过。
可麻烦也正麻烦在这儿。
防空洞跟迷宫似的，岔路多，光线暗，没有地图贸然进去，百分百会迷路。
万一里面再有武装人员和生化实验体，孤军深入风险太大。
他蹲在通风口旁，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快速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通风口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显然是刻意放轻了脚步，正朝着出口的方向移动。
冲矢昴眼神一凛，立刻闪身躲进旁边废弃店铺的立柱后，气息瞬间收敛干净。
手枪无声滑入掌心，保险悄然打开，枪口对准了通风口方向。
几秒钟后，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从通风口里钻了出来。
是个乞丐模样的男人，头发又长又乱，满脸胡茬，身上的外套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他落地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先蹲在原地，左右快速扫视了一圈，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警惕性极高。
冲矢昴心里暗道。
等对方确认“安全”，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冲矢昴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般从立柱后闪出，几步就冲到对方身后，冰冷的枪口精准抵住了对方的后脑勺。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伪装后的沙哑，“动一下，子弹就打穿你的脑袋。”
“别别别！”那乞丐立刻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惶恐，“饶命！我就是个捡垃圾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几个问题。”冲矢昴指尖抵紧枪口：“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放你走。第一，洞里是什么人？第二，你们在里面做什么？第三，出入口还有几个？”
他话音刚落，身前的乞丐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对方猛地矮身低头，肩膀往后狠狠一撞，同时手肘向后撩，精准打向他持枪的手腕。
动作快、准、狠，完全是实战打法，没有半分花架子。
冲矢昴吃了一惊，下意识手腕一翻，避开对方的肘击，可枪口也偏开了。
乞丐顺势转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手枪直接被打飞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摆出了格斗起手式。
“有点东西啊小子。”乞丐抹了把脸，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惶恐，全是精悍的笑意。
冲矢昴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用的是截拳道。
而且招式路数……异常熟悉。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脚下一蹬，主动攻了上去。
拳、肘、膝、腿，招招直奔要害，标准的FBI近身格斗术，狠辣干脆。
乞丐却丝毫不惧，侧身、格挡、反击，截拳道用得炉火纯青，两人拳来脚往，打得有来有回。
拳头砸在肌肉上的闷响、格挡的碰撞声、呼吸的风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冲矢昴很快抓住了对方一个动作的微滞。
乞丐左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旧伤发力不畅。
冲矢昴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乞丐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正好摔在手枪掉落的位置。
不好！
冲矢昴脸色微变。
他这才反应过来。
对方是故意卖破绽，就是为了退到枪的位置！
他立刻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甩手就扔了出去，直奔对方握枪的手腕。
可乞丐反应更快，手腕一翻，用枪身格开了石头。
下一秒，枪口调转，稳稳对准了冲矢昴的胸口。
“小子，大意了吧。”乞丐嘿嘿一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实力不错，跟我五五开。”
“可惜啊，还是我的经验更丰富点。”
冲矢昴浑身一震。
这句话……这个语气……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胡子拉碴，头发遮着眉眼，可那双眼睛，那双笑起来带着点痞气的眼睛……
记忆里的轮廓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合。
“……爸？”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乞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哟？为了活命连爸爸都叫上了？你小子可真够不要脸的。”
冲矢昴没说话。
他抬起手，慢慢地取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摘下眼镜。
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
正是赤井秀一的本来面目。
“是我，秀一。”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乞丐脸上的戏谑一点点僵住了。
他盯着冲矢昴的脸，眼睛越睁越大，手里的枪都慢慢垂了下去。
“……秀一？”他声音都哑了，往前凑了半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儿？！”
确认的瞬间，赤井秀一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真的是他。
赤井务武。
失踪多年的父亲。
赤井秀一平淡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喜悦：“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赤井务武把手枪还给赤井秀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嘿嘿一笑：“以为我死了？哪那么容易。”
“朗姆那老小子都没死，我怎么舍得先死。”
他说着，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巷子里都有回音。
赤井务武尴尬地摸了摸肚子：“那个……秀一啊，有吃的没？先给我整点。五六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快饿死了。”
赤井秀一：“……”
他无奈地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能量棒和两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赤井务武接过，也不客气，撕开包装就狼吞虎咽起来，饼干渣掉得满胡子都是。
等赤井务武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才找了间相对完整的废弃店铺，进去坐下。
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尘埃飞舞。
赤井务武灌了口水，抹了把嘴，终于说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羽田浩司的案子，你知道的。”他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沉了下来，“我追着线索查到了朗姆身上。”
“那老狐狸藏得深，我跟了他大半年，才逮到机会跟他碰了一面。”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那一架打得凶。我戳瞎了他一只眼睛，就是他现在装义眼的那只。”
“可我也没讨到好，挨了他一刀，还中了点神经毒素，差点没撑过去。”
“伤好之后，我就知道不能回去了。朗姆疯了一样找我，FBI内部也未必干净。”
“我要是露面，反而会连累你和你妈、真纯。”赤井务武笑了笑：“我干脆就来了一手等下黑，给朗姆当手下！”
“我倒要看看，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跟就是好几年。前几年，我发现他偷偷往藤美市运设备、运实验体，我就混进来了。”
他耸耸肩，“哪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这城市四周全被封死了，哨卡、生化武器、无人机巡逻，跟铁桶似的。”
“我试了好几次都没冲出去，干脆就伪装成流浪汉，躲在防空洞里，一边摸地形一边找机会。”
赤井秀一静静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不是出事了，是一直在暗处盯着组织。
难怪FBI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人，父亲根本就没打算联系外界。
“你放心，妈和真纯都没事。”赤井秀一先开口，“她们在外面很安全。真纯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就好。”赤井务武点点头：“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能照顾好家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赤井秀一把自己潜入组织、化名冲矢昴、这次跟着林深和贝尔摩德一起进藤美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也提到了高城家的避难所，还有林深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关键人物。
“林深？”赤井务武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能让贝尔摩德都跟着一起行动的人，不简单。”
“他确实不简单。”赤井秀一点头，“战斗力极强，底牌很多，立场暂时不明，但目前和我们目标一致。”
赤井务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响声：“走，先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
“总不能就这么去见人，跟个野人似的，丢我儿子的脸。”
途中，赤井秀一告诉了赤井务武，现在组织的情况。
赤井务武一听，很是意外：“组织内部现在琴酒和朗姆斗得厉害？bOSS还一直没露面？”
“是。”赤井秀一点头，“琴酒明面上听bOSS的，实则一直在削朗姆的权。”
“这次藤美市的实验是朗姆负责的，琴酒那边派了贝尔摩德过来，说是协助，更像是盯着他。”
“最奇怪的是bOSS，朗姆搞出这么大动静，bOSS竟然都不出面……很不正常。”
“不正常就对了。”赤井务武冷笑一声，“那位乌丸莲耶，活了快一个世纪的老怪物，指不定出什么问题了。”
“不然朗姆不敢这么跳，敢私自搞这么大的实验。”
父子俩一边聊，一边拐进了居民区。
找了户没人的住宅，赤井务武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刮掉胡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
收拾干净之后，那个沉稳锐利、气场强大的男人又回来了，和刚才的流浪汉判若两人。
“怎么样，你爸我还是很帅吧？”赤井务武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冲儿子挑了挑眉。
赤井秀一很是无语，没好气地说道：“赶紧走吧！”
两人出了民宅，沿着僻静的小巷往半山腰的高城宅邸走。
沿途零散的丧尸，都被他们随手解决了，顺便收集一下物资，救了一下其他的居民。
多带一点人过去，也能显得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