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缆车里只剩下操作台面板上几道细小的光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
苏牧闭着眼。昨晚那张床上发生的事还留在他的记忆里,那种触感、那种温度、那种气息。他相信林雨薇也没忘。他等着她开口说什么,哪怕只是提一句“今晚别靠过来”之类的话。
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听到了她轻微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
苏牧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他也慢慢沉入了睡眠。
夜深了。
缆车外面,沙漠的风比前几晚小了很多。
那些偶尔从地下发起投掷攻击的鬼物,今晚的动静也比平时稀疏。
或许是六级缆车的防御气场更强了,或许是那些东西今晚被别处的动静吸引走了。总之,这辆缆车在夜色中安静地悬挂着,偶尔在风中轻微摇晃。
缆车内部,几株植物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安静静。
摩云藤的枝条已经恢复了大半,那些暗红色的藤蔓盘在种植台旁边的架子上,末端的金色纹路随着夜间的呼吸节奏一明一暗,像是一盏低亮度的呼吸灯。
血参趴在土里,叶片微微合拢,整株植物进入了某种类似休眠的状态。熔心草中央那簇蓝色火焰依然在跳动,但跳动的频率比白天慢了很多,像是也在休息。
银斑豹幼崽趴在缆车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身体蜷成一个银白色的小毛球,尾巴卷着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东西,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吸均匀,睡得深沉。
那张巨大的水床上,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边。
中间那道距离在半夜之后开始缓慢地消失了。先是林雨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苏牧的方向挪了一点。然后是苏牧在某个无意识的瞬间也向中间靠了靠。
两个人的身体在夜色中渐渐靠近,从半臂的距离缩到了几寸,又从几寸缩到了几乎挨在一起。
林雨薇的手在某个时刻搭上了苏牧的手臂,苏牧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但两人都没有醒。
缆车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摩云藤的一根细枝从架子上垂下来,末端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血参在土里翻了个身,叶片换了个朝向,继续睡。
熔心草的蓝色火焰跳了跳,稳住了。
银斑豹幼崽在梦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尾巴尖抖了抖,然后缩得更紧了一些。
天还没亮。
沙漠里的夜风从北边缓慢地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气。远方的天际线上,那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云层,比昨天又向南移动了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
苏牧醒来的时候,怀里是暖的。
他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散开的黑发,然后是林雨薇的后脑勺。
她的头几乎贴着他的下巴,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水床中间,肩膀抵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屏住呼吸。
那种暖意从接触的位置缓慢地渗进来,像是一杯刚好入口的温水,不急不躁。
林雨薇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绷了一下,像是意识已经醒了但身体还在犹豫要不要“醒来”。
然后她慢慢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他发现。但水床的特性决定了任何移动都会被放大,那阵极轻的波动已经把一切都说明了。
“醒了?”苏牧问。
“......嗯。”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为什么又靠得这么近。
苏牧坐起来,拧开矿泉水瓶洗手。
林雨薇在水床另一侧坐起身,背对着他整理头发,耳朵尖是红的,但动作比昨天自然了很多。
两人轮流用那桶储备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动作间偶尔肩膀擦过肩膀,谁都没有刻意避让。
林雨薇帮他理了理衣领,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慢了半拍,苏牧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目光转向面板。
“看情报。”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苏牧点开每日情报。林雨薇也点开了。
两个人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苏牧这边只有一条:【前方约十四公里处,沙丘背阴面发现白银宝箱。周围有Lv8级蝎群活动。坐标已标注。】
林雨薇那边有两条。
第一条:【前方约十一公里处,废弃风车磨坊下方发现青铜宝箱。结构不稳,可能有塌陷风险。】
第二条:【前方约十三公里处,绿洲边缘有一株成熟沙漠果实。周围有Lv12级毒蜥群活动。】
“三条情报,两个宝箱一株果实,都在同一个方向。”林雨薇把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距离都不远。顺路。”
苏牧点头。
不过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盘算。
苏牧从背包里取出那面深蓝色的幡。
呼风唤雨幡。
【呼风唤雨幡(蓝色)】可使用次数3/3。能量补充方式:消耗诡石×50恢复1次。
他看了一眼缆车外。
此刻天已经亮了,沙漠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金白色的光,空气干燥得几乎能听见水分蒸发的声音。这种天气下,没有人会想到“雨”这个字。
“先试这个。”苏牧说。
他把幡插在缆车顶部的外挂槽中,站在操作台前,直接使用。
幡面轻轻一颤,深蓝色的丝织品上那些云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缓慢流动。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从幡顶扩散开来,以缆车为中心,向四周五百米的范围覆盖过去。
沙漠的上空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