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万里无云的灰蓝色天幕上，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云气从虚空中渗出来，缓慢地聚拢、叠加、增厚。
阳光被云层过滤了一遍，从刺眼的金黄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像水洗过的银白。
然后雨落了下来。
先是很细的雨丝，像雾，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然后越来越密，打在缆车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沙漠的地面被雨水浸湿，那些干燥的沙粒在雨水中迅速变暗，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苏牧看了一眼范围。
雨区正好覆盖了缆车周围五百米，雨幕的边缘之外，沙漠依然是干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水打在沙面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演奏一种从来没有听过的乐器。
空气中的湿度在升高，土腥味从地面深处被翻了出来，混着雨水的清冽，整个缆车都像被洗了一遍。
林雨薇站在他旁边，目光穿过雨幕，望着前方的沙漠。
然后她看到了。
在雨幕的尽头，大约三四百米外，沙漠的表面上开始浮现一种不太正常的扭曲。
那种扭曲在干燥的空气中看不出来，但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光线发生了细微的折射偏移。
一片模糊的轮廓从沙丘上方缓缓浮现。
那些轮廓和沙丘不一样。
太整齐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一座城市的草图。
城墙的线条、塔楼的尖顶、街道的交错走向，全部以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形态悬浮在远处的沙面上空。
海市蜃楼。
苏牧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那些轮廓中更多的细节。
城墙上有雉堞，塔楼上似乎有旗帜的轮廓，街道的走向呈十字交叉，整体格局规整得像是一座被精心规划过的都城。
“楼兰。”林雨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那座虚幻的城市。
苏牧盯着那些轮廓看了十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从背包里取出铁牌，翻到背面。那行小字“雨歇云开日，蜃楼现古城”在雨幕中微微泛着光。
“方向大概是北偏东。”
他说，“距离看不出来，但城墙那么大，按照透视比例估算，可能在五到八公里之外。”
林雨薇点头：“范围还是太大。五到八公里，往北偏东方向搜，至少覆盖几十平方公里。”
苏牧想了想，打开通讯器，给周振国发了一条消息：“在吗？有个坐标需要你们帮忙搜一下。”
周振国回得很快：“说。”
苏牧把海市蜃楼的方向和大致范围描述了一遍，然后把铁牌的线索也简单说了一下。“你们几个公会的搜索能力比我一个人强，人多、覆盖广。如果找到了古城遗迹，第一时间发坐标给我。”
“行。马上安排。”
周振国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楼兰古城是缆线公共任务，找到了对整个缆线都有好处。我今天把能调动的人都撒出去。”
“谢了。”
“别谢。昨天的事，我还记着呢。”
苏牧关掉通讯器。
雨还在下，三十五分钟的持续时间还剩大半。
那些蜃楼的轮廓在雨幕中缓慢地变化着，像是被风吹动的沙画，有些线条在消散，有些线条在重组。
“走吧。”他说，“先去找那几个宝箱。”
两人从缆车降落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重新放晴，阳光从云层边缘洒下来，把刚被雨水洗过的沙漠照得明晃晃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踩在沙面上的脚感也比平时实了一些。
苏牧走在前面，林雨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自然的节奏，不需要刻意调整步伐，也不需要刻意找话说。
偶尔苏牧会停下来看一眼面板上的坐标，林雨薇就顺着他停下的位置站在他侧后方，安静地等着。
走了大约两公里，林雨薇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苏牧回头。
林雨薇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犹豫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去那边一下。很快。”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凸起的风蚀岩，那边有一块天然的凹陷，背风、隐蔽。
苏牧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要上厕所。
两人在缆车的时候。
林雨薇就没用过马桶。
苏牧想了想，可能是林雨薇觉得缆车内两人都在，上厕所太尴尬。
“嗯。”他转开视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给她留出足够的距离。
林雨薇快步走过去，消失在风蚀岩后面。
苏牧站在原处，看着远处的沙丘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路线上。
但风从风蚀岩方向吹来的时候，还是带回来一些细微的、不该被他注意到的声响。
他的耳朵动了动，然后立刻把感知压了下去。
过了两三分钟，林雨薇从风蚀岩后面走出来。
她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
她走回苏牧身边，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区别：“走吧。”
“嗯。”苏牧也没多话。
两个人继续走。
但苏牧注意到林雨薇的耳根又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们找到了第一处情报点。
青铜宝箱在一座废弃风车磨坊的底部，磨坊的木质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半截石墙和几根歪斜的梁柱还在支撑。
箱子就在墙角的一堆碎石下面，被沙土半掩着。
苏牧蹲下来把它挖出来。
箱子不大，青铜色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锈迹。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短刀和几张图纸。
【沙刺短刀（绿色）......锋利值28，附带微弱沙属性附魔。命中后有概率造成短暂的致盲效果。】
【图纸：简易沙盾（白色）......可制作一面由沙粒压缩而成的临时盾牌，抵挡一次中等强度攻击后消散。】
【图纸：绳索滑轮组（白色）......可用于攀爬或拖拽重物。】
三样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但可以挂到交易所换些材料。他把东西收好，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