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群里一阵骚动，却没人敢应声，更没人敢上前。
刚刚那几次冲杀，已经把他们吓傻了。
毫不客气地说，方才几轮冲杀下去，起码死了七十多人。
七十多人啊！
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七十头猪站在那里不动，让一个持刀的人去杀，他顶天也就杀二十头到三十头。
因为他杀第十头的时候手臂就开始酸痛了，第二十头的时候，刀就开始钝了，三十头的时候，差不多就筋疲力尽了。
如果继续下去，陈怀安恐怕直接完成百人斩了吧？
历史上，完成百人斩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项羽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阿史那苏尼失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本以为数百人一拥而上，哪怕陈怀安再有本事，也得被乱刀砍死，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阿史那苏尼失咬了咬牙，正要亲自上前，身旁的俱卢却一把拉住了他，声音发颤：“首领，不能去......不能去，我听说过他的名头，大唐的人都说陈怀安是谪仙下凡，现在看来不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人啊！”
陈怀安闻言，嗤笑一声。
他双腿一夹驴腹，小白菜当即迈步，慢悠悠地朝着人群走去。
每往前走一步，对面的突厥骑兵便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数百人竟被一人一驴，逼得连连后退。
“之前不是很有骨气，很厉害吗？”陈怀安淡淡开口，“不是把我大唐的子民视为猪狗吗？随意戏弄、屠杀吗？”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一起上，杀了我，你们继续逍遥。”
“要么，现在跪下，把抢来的人、抢来的东西，全给我乖乖送回来，再按你们突厥的规矩，赔礼谢罪。”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眼中带着猩红：“别想着跑，否则的话，你们的家眷都得给你们陪葬！”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马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风卷着血气吹过，空气中满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背后，苏定方已经说不出话了。
目光同样变得狂热了起来。
如果......如果今后打仗，有尚书大人冲在前面，还有什么敌军是他们拿不下的？
哪怕前方有十万兵马又如何？
想当年，项羽带着的二十多个人，为什么敢跟着项羽冲五千敌军？还不是项羽一马当先，勇猛无双！
正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将军都不敢冲，手下的士兵谁敢冲？
反过来也是一样。
要是将军敢冲，谁都不敢想手下士兵的士气到底有多猛。
“我的耐心有限，给你们三息时间！”陈怀安再度抬起了枪，这一举动，瞬间把突厥人吓坏了。
马儿不住地嘶吼，蹄声凌乱。
“三！”
“二......”
终于，最前排一个突厥武士扛不住这份压迫，手一松，弯刀当啷掉在地上，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扑通扑通的跪地声接连响起，一片又一片的突厥人丢下武器，低着头跪伏在地，没人再敢抬头看陈怀安一眼。
他们早就被大唐铁骑几乎踏碎了信心，被陌刀军杀破了胆子。
如今又被大唐的文官以一敌百，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怕啊！
他们实在怕了！
阿史那苏尼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跪倒的大片族人，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心里又惊又惧。
他死死盯着陈怀安，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使者大人神威，我等......服了。”
全场死寂，唐归微微张着嘴巴，心里的震撼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而眼前这一幕，也永远刻在了唐归幼小的心灵中。
“真......猛啊。”杜岩忍不住说，连自身的伤势都顾不上了。
“既然服了，那就愿赌服输，把我大唐的子民带过来，安然无恙地带过来，客客气气地带过来！”陈怀安冷漠地扫视这些突厥人。
“是......”阿史那苏尼失低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很快，在所有突厥人的吩咐下，那些在隋末战乱时被掳走的中原人，一个个被带了出来。
他们有的满脸鞭痕，额头刻着奴字，有的衣衫褴褛，浑身发臭，甚至还有的缺胳膊断腿。
被带来的时候，他们心里是忐忑的，局促不安地站在陈怀安面前，站在突厥人的尸骨上。
刚刚眼前之人大杀四方，他们很多都见到了。
可直到来到陈怀安面前，他们才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像是在面对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看着这些人，陈怀安微微吞了口气，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可无论见到多少次，他心里依旧不好受。
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以及生长在红旗下的心，让他永远无法无动于衷。
不过......现在好了。
陈怀安大声道：“诸位，我乃大唐工部、户部尚书，太子太傅，安国公陈怀安，奉陛下之命，接尔等回归大唐，回归故乡！”
“你们已经站在了我大唐的领土之上，自当受大唐士兵庇佑、大唐官员安置，更会得到大唐陛下的爱护！”
“不要害怕，不要彷徨，我已为你们准备了热水、干净的食物，不够体面，却足够遮衣蔽体的衣物。”
“现在，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大唐的子民，你们与我一样，是炎黄的子孙，你们可以永远抬起头，昂首挺胸，堂堂正正！”
在场的奴隶，不，应该是大唐的子民，听到这些话，看着那个骑在驴上的年轻尚书，一个个眼眶通红。
十几年了，十几年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踩着突厥人的尸骨，被故乡的官员接回了家。
下一刻，这些人一个个跪了下去，不顾肮脏的血，破碎的尸体，重重叩首。
“我等，谢过陛下，谢过安国公大人！”
陈怀安张开双手：“流离远方的游子们啊，欢迎归来！”
此话一出，哭喊声、抽泣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他们跪在突厥人的尸骨上，面对着骑在驴上的陈怀安，画面血腥，却令人无比动容。
陈怀安转身走回去，路过唐归的时候，停了下来，侧头看着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逐光的人，最终会光芒万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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