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着陈怀安好半晌，最终还是看在陈长生的面子上没跟他扯皮。
否则的话，他定要看看陈怀安到底多敬仰自己！
“我......遇上你，这辈子真是有了。”
放过虽放过，但李世民还是无语地说了一句。
陈怀安没有应，彻底把锅甩出去就行了，还要求个啥？
李世民轻轻捏了捏陈长生的脸蛋：“你爹是个混账东西，希望你今后不要跟你爹一样，知道吗？”
陈长生懵懂地看着李世民，根本不知道“混账”是什么意思，这类粗鄙词汇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不会教给他。
因此他只是笑了笑。
李世民也跟着笑了起来：“听说，冯巧儿又怀孕了，说起来也巧，观音婢前些日子同样查出来有孕了。”
“还挺巧。”
陈怀安心里一动，长孙皇后又怀孕？
仔细想想，如今已是贞观五年，之后是什么公主来着？
晋阳公主？
好像差不多。
不过因自己带来的改变太多了，长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晋阳公主都说不定，皇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世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让两家联姻？
陈怀安警惕了起来：“陛下，这可不是巧，而是巧儿肚子里的孩子有福气啊，跟皇后殿下同时期来到这个世上。”
李世民笑着摆摆手：“私底下，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既然两个孩子有缘，不如你我今日便定下个约定？如果冯巧儿跟观音婢肚子里的孩子，是一男一女，便定下婚约，你看如何？”
陈怀安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他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不过......如果他的孩子是儿子，长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晋阳公主，此事倒是能应下。
因为晋阳公主，也就是小兕子确实能娶，而且定下婚约的话，自己说不定能救晋阳公主一次。
另外......让次子跟皇室联姻，是很多官员的做法。
里面的弯弯道道可就多了，陈怀安觉得此事可行。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冯巧儿的肚子里是儿子的情况下，如果是女儿，陈怀安只能说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陈怀安笑着道：“如果巧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男子，皇后殿下怀的是个小公主的话，婚约未尝不可。”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全长安都知道，陈怀安想女儿都想疯了。
在冯巧儿怀陈长生的时候，就对着冯巧儿的肚子一口一个宝贝闺女。
李世民懒得跟陈怀安掰扯，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陈怀安当即转移话题道：“话说陛下，陛下打压世家，有多大把握？”
“那要看做到什么程度了。”李世民沉吟道：“如果只是修个氏族志，其实并不难，但效果估计也不大。”
“我记得你之前跟世家子弟吵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从今往后，规矩变了，要让天下读书人当官，可以好好当官，不用因姓氏而被瞧不起！”
“那时，你应该就有打压门第至上这种观念的想法。”
“但昔时做不到，如今倒是可以试试看。”
陈怀安认真道：“那就要重新定义规矩了，把士族的定义从血脉传承，变成当朝身份。”
“总而言之，功名至上！”
“多大的功劳、多大的能力，决定多大的官阶，而多大的官阶，决定多高的地位，陛下认为如何？”
李世民大赞：“这就是朕的想法，只有这样，科举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大唐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一切都看能力、功劳说话，而不是看姓氏，看血脉！”
当然，还有一句话两人都没说出来。
想抬高官员的地位，势必先抬高皇室的地位，如果连皇室都压不住世家，官员怎么可能压得住？
“你是什么想法？”李世民询问。
“想法......”陈怀安思忖道：“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只是打压世家的名望，事实上氏族志就可以做到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如果想打破门第观念，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接下来我们转移一部分心思在上面，用时间来慢慢熬就行。”
“门第至上的观念存在太久了，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打破的，大概是需要好几年的谋划、博弈。”
“一点点改变天下人的观念，这一点，陛下要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我们若是想靠着强权和暴力，一下子打破这种观念，势必会引起世家的拼死反抗。”
李世民失笑：“我不是什么急功近利之人，我更清楚世家到底有多难对付，门第至上的观念，又扎下了多深的根。”
“放心吧，我还等得起，十年都无妨。”
“大不了就慢慢熬！”
陈怀安点头：“陛下既然有心理准备，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陛下问我怎么做，我能否先问问陛下，想怎么修氏族志？”
李世民立刻道：“自然是先打碎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我要给天下家族分品级，一举把世家，特别是现在世家中名望最高的崔氏拉下来。”
“让天下人看到，什么才是高，什么才是低！”
“那些所谓的山东士族，早已没落，根本不值得天下人追捧！”
陈怀安只是笑着，没说话。
李世民见状，不由说道：“怎么？你认为我的想法不对？”
“陛下难道觉得这样有用？”陈怀安反问。
“为何没用？倘若修订氏族志，不就能把高高在上的世家拉下来，抬高自身门楣了吗？我自身高了，那么科举制度的天子门生，不就是更高的荣誉了吗？”
“往后科举选拔出来的官员，才不会倒向世家，而是倒向我。”
陈怀安很不认可。
历史上李世民也是这么做的，他下令修订《氏族志》，但实际屁用没有，高士廉奉命修订初版《氏族志》的时候，甚至下意识把崔氏排在了第一，连魏征等人都很认可这种排序。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做法不仅给门第划分了高低层级，还从真正意义上赋予了门第合法性，要是完全遵循这套做法，那么情况就会变成：家族分高低贵贱是合理的、朝廷认可的，李世民认可的。
还有什么所谓的打破门第观念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