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清晨,马车缓缓驶入大汉西域地界。
青山县附近的官道上,积雪覆盖了路面,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几日的行程中,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乌泉竟然拜了霍去病为师。
在【支配皇帝】有限的生命里,也只有另一个【支配皇帝】能够惺惺相惜。
此刻,马车内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林七夜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便看见尉迟惊鸿掀开车帘,从车厢里走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尉迟惊鸿那一身醒目的红袍在雪地中格外扎眼,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在苍茫天地间划出一道浓烈的色彩。
林七夜微微一怔,随即跟了出去:“你怎么出来了?”
尉迟惊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腕,那条琉璃珠手链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林七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颗珠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属于迦蓝的琉璃珠,表面赫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更关键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迦蓝的气息就在这附近。
“是迦蓝。”林七夜的面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尉迟惊鸿点了点头,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分头去找。”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留在原地的队伍成员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乌泉。
乌泉沉默了片刻,解释道:“七夜哥他们去找一个朋友,我们先进城等等吧。”
这个时期的西域边陲,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
大地被冻得坚硬如铁,脚踩上去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天空中的飞雪飘零不休,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身影匆匆而过,也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愿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多停留一刻。
城墙外,一个女子正艰难地行走着。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蓝衣,衣服上到处都是被冻成冰痂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凝结成一块块硬痂。满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抬头看了看天色,她咬了咬牙,扶着冰冷的墙壁,头也不回地向城门走去。
“诶,姑娘!”
一个老妇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热情地拉住了她的手。老妇人满脸关切,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看你的样子,怕是好几日没吃过饭了吧?”
女子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看你也可怜……”老妇人的声音更加温柔了,“要不你跟我走,我家就在前面,还有些吃食,可以分你一些。”
女子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似乎是有些心动。饥饿感像一把钝刀,在她胃里慢慢翻搅。
“算了大娘,”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得赶紧出城才行……”
“吃点东西而已,耽误不了你多久。”老妇人拉着她的手不放,语气恳切,“我看你这模样,是要赶远路吧?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赶路呢?”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那好吧。”
在老妇人的盛情邀请下,她转过身,跟着对方向城中走去。
就在这时——
“迦蓝!!!”
一声清喝自天际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尉迟惊鸿御剑从天而降,红衣猎猎,长发飞扬。她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妇人:
“你要把我的迦蓝拐到哪里去?嫌命太长了吗?”
迦蓝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是神明降临了吗?
她不是蠢货,几乎是立刻,她就甩开了老妇人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老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老身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尉迟惊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的人渣,带我去找你的卖家,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把悬在头顶的飞剑取了性命。
尉迟惊鸿从剑上跃下,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迦蓝肩上,然后将她一把抱起。
“别害怕,迦蓝,”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柔,“我来了。”
迦蓝靠在她怀里,怔怔地盯着她的侧脸。
那张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迦蓝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的风声、远处的喧嚣、老妇人的哭喊……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在外,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震耳欲聋。
老妇人领着尉迟惊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推开门的瞬间,几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尉迟惊鸿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飞剑出鞘,寒光一闪。
那几个大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剑气贯穿了胸膛,鲜血喷洒在墙壁上,很快便在严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霜。
老妇人以为逃过一劫,正想偷偷溜走,却被尉迟惊鸿一脚踹在背心,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解决了这些杂碎败类,尉迟惊鸿抱着迦蓝转身离开。
怀中的人伤势太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尉迟惊鸿皱了皱眉,从迦蓝怀里摸出那只白色的丹葫,倒出一枚不朽丹,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
确认丹药已经咽下,药力正在发挥作用,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抱着人往回走。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
两辆马车自青山县驶出,踏过厚厚的积雪,径直向两人所在的丘陵靠近。车帘掀开一角,林七夜探出头来,看到尉迟惊鸿怀中的蓝色身影,脸色一变:
“迦蓝怎么样了?”
“伤得有点重,”尉迟惊鸿道,“我已经把不朽丹喂给她了,等她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林七夜点了点头,转头对车厢里的乌泉道:“乌泉,你去和侯爷他们挤一挤,腾个位置出来让迦蓝躺下。”
乌泉应了一声,利落地跳下车。
“那我也出来骑马吧,”克洛伊也跟着下了车,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这样车里宽敞些,让她好好休息。”
“多谢你了。”尉迟惊鸿抱着迦蓝钻进车厢,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铺好的软垫上,又把自己那件红袍披风紧了紧,确认裹得严严实实了,这才退了出去。
克洛伊策马走在旁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蓝色身影,忍不住感慨道:“她就是尉迟公子的爱妻吧?真让人羡慕啊——”
“不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七夜和尉迟惊鸿异口同声地否认,然后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她是我们未来的队友,”林七夜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生死之交,尉迟大雁的老婆是……是……”
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单身,谢谢。”尉迟惊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懒得看他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信了。
马车继续向前,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车厢里,迦蓝安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枚不朽丹的药力正在修复她体内的伤势,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风雪依旧,但这一程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