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王成才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光柱在地上乱滚,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歪七扭八。
显然,他的心理素质要差些。
听到这些话,再也绷不住了。
周宏宇没管。
他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神情从容得有些反常。
其实,打从迈进红旗日化厂大门的那一刻起,眼前这出戏,就在他的预料当中了。
孙福林看到自己,肯定以为自己是个生瓜蛋子,只会在红头文件上找章戳,翻翻法条吓唬人。
就连刘光明,说不定,心里多半也觉得他周宏宇的长处在中环写诉状、办跨国专利申请。
毕竟,他们不知道,周宏宇在上京大学读书那些年,经历过什么。
比如说,周宏宇曾为了搞清楚一起特大经济诈骗案的证据链,跟着老刑警在零下十几度的火车站货场蹲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硬生生从几万张货运磅单里把假账给扒了出来。
这事,他们就不知道。
还有,周宏宇话少,也习惯了做十分只说三分。
所以,昨天即便在刘光明等人面前,他也没有说这些。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孙福林开口了。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先前的伪善与堆笑荡然无存。
“姓周的,你吓唬谁呢?”
“老子在这个厂里当了十几年厂长!”
“这满沈市的轻工系统,从局里到委里,哪一个科长处长没喝过老子的酒?”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个劳什子聘书,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他这番话说完,周宏宇还没开口,王成才倒是先开口了。
他赶紧一把拽住孙福林的袖子。
“厂长!孙厂长!不能胡来啊!”
“他……他说的那些,全是对的啊!”
“这要是真捅到市纪委或者经贸委,咱们可就全完了!”
孙福林猛地一甩胳膊,直接把王成才推得一个踉跄。
“闭嘴!”
孙福林低吼了一声。
“后院的人,还在等着咱们的信号呢!”
孙福林压低嗓门,声音变得极其凶狠:
“就算是现在这样,咱们的事情也得走!”
“苏家屯那边的人带着现款在等,那可是六十万!六十万现钞!”
“要是不走,账目一查,按市里要求的改制,咱们还剩啥?”
“连底裤都剩不下!”
王成才听完,还是摇着头。
“那……那这位周顾问呢?”
孙福林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周顾问?!”
“你现在就去保卫科值班室,把那几个兄弟全叫过来!”
“带上家伙,对了,还要绳索,布条!”
听到这,王成才先是一愣,随后他瞪大眼睛看着孙福林:
“厂……厂长!”
“你疯了?”
“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这是市里的干部!这要是在咱们厂里没了命,公安局能把厂房顶子给掀了啊!”
“我杀人?”
“你他娘的以为老子是土匪啊?!”
孙福林气得抬脚踹了王成才一下,骂道:
“杀了他,老子也得吃枪子!”
“那您这是要……”
王成才满脸懵圈。
孙福林凑到他耳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把人给我按住!绳子捆结实了,嘴里塞上抹布,直接关到防空洞最里面的杂物库去!”
“后院的车照常开走,等货到了苏家屯,钱一到手,咱们就占了主动权!”
王成才还是怕得要命:
“可就算把货卖了,回头放了他,他不还是得告咱们吗?”
“你懂个屁!”
孙福林眼中凶光毕露:
“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
“这小子穿得人模狗样,跑来沈市也是图个前程、图个钱!”
“六十万到手,老子分出一万块钱直接砸在他脸上!”
“一万块!他十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就算他骨头硬,老子手里有了钱,上面自然有人替老子擦屁股不是?”
“所以,先把人给我扣住,等货出手了,也等他饿上两天想明白了,咱们再好好谈!”
说完,孙福林抓着王成才,猛地往前一拉:
“听懂了没有?!”
“你他娘的要是手软,今天事没走完,咱们全都得进号子!”
王成才被这话里的利害关系砸得清醒了几分。
也是!
不如捞一笔赌一把!
在九二年的沈市,多少人为了几百块钱就能把命豁出去?
眼下可是几十万的事!
“好……厂长,我听您的!”
王成才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起来:
“我这就去叫人!老宋、大柱子,都是跟我喝过好些年酒的,手黑得很!”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