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口谕传回来,朝堂上总算消停了些,可嘉州那边的消息,却一日比一日糟糕。
隔三差五便有急奏送来,又有官员在家中暴毙,死状与先前几人一样。当地的仵作、捕头查来查去,连毒从哪里来的都没找到。
有官员怕出事,索性称病闭门不出,饭食饮水都让亲信盯着,门外又加派衙役巡守。可防成这样,还是有人死在自己家里。
更让人不安的是,死的始终都是山东士族官员。
嘉州是中州,下辖八县,有官凭的官员共十八人,其中十五人出自山东士族。没过多久,这十五人里,便已经死了十个。
张允济走水路,尽可能快地赶到了嘉州,可他才接手调查,又有一名官员暴毙。
他亲自去看过现场,问过死者身边的人,依旧没查出人究竟是怎么中的毒。
这下,地方上连妖魔作乱的说法都传出来了。
有百姓见官府接连办丧事,自己也害怕,连去县衙办事都不敢。
还活着的官员更是整日提心吊胆,差事顾不上办,只盼着下一个别轮到自己。
等李世民结束围猎,带着各国使臣回到长安时,嘉州暴毙的官员,已经有十二人了。
他拿到最新的奏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死的都是朝廷命官,朝廷派出的张允济到了当地,竟也没能拦住。这要是再查不出来,嘉州的官府,恐怕真就没人敢去坐了。
隔日朝会,李世民刚说起此事,李纲等人便站了出来。
“陛下,嘉州的案子固然要查,可江阳在太极殿中殴打同僚之事,也不能就此作罢。”
李纲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旁边还有人抬起胳膊,让陛下看自己尚未痊愈的伤。
“臣等不过问了几句,他便下如此重手。若朝中人人都能仗着武力欺人,往后谁还敢与他争论?”
江阳站在一旁,听得火又上来了。
“你们先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怕欺人?一群人围着我打,打不过了,现在倒来说自己不敢争论?”
李纲转头道:“你将同僚打伤,还有理了?”
“你倒是把前面的事一并说了啊。”江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先说太子监国无方,被我问住了,又改口说我辅佐失当。嘉州有人下毒,张允济也派去了,查不出凶手,就能怪到我和太子头上?”
“我问你们该怎么办,一个个说不出来,便动起手来。如今倒好,只说我还手打伤了人,真是恶人先告状,脸都不要了。”
双方又吵了起来,李世民看着殿中这群人,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他才从猎场回来,还以为这些人至少能安分一日,结果一见面,又是这副样子。
“够了,朕让你们商议嘉州的案子,不是叫你们把前几日的架,再打一遍。”
李世民沉下脸,殿中这才渐渐静了下来。
李纲仍不肯松口:“陛下,江阳辅佐太子监国,嘉州却接连出事,他总不能说与他全无干系。臣等要的,也不过是朝廷能尽快查出凶手,给死者一个交代。”
江阳正要开口,李世民已经抬手止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绕来绕去,还是想将江阳也推去嘉州。
死的都是他们各家的人,张允济又没查出结果,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多一个江阳。
“先动手的,罚俸三个月,往后再敢在太极殿围殴同僚,朕再另行处置。”
李世民先看了李纲等人一眼,随后转向江阳。
“江阳,你也有过,今日便命你为案查使,前往嘉州查案,暂兼嘉州刺史。”
“到了地方,与张允济一同调查,也将州中的政务接起来,别再让百姓跟着人心惶惶。”
江阳眉头一皱,自己刚熬完这半个月,又要出长安了?
可嘉州已经乱到这个份上,案子确实得查,官府的事也不能一直没人管。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行礼应下。
“臣领命。”
算了,只要不扣俸禄,出去一趟也行,正好还能看看夹江的竹纸。
李纲等人这回倒没再争,连方才还抬着胳膊喊疼的官员,也将手放了下来。
他们确实盼着江阳去,哪怕平日骂得再凶,真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法说江阳办事不行。
退朝后,江阳回家换了衣裳,让马忠赶紧收拾行装,自己又将要带的东西理了一遍。
柴凤舞才跟着出猎回来,听说他要去嘉州,当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才从猎场回来,不嫌累?”
“正好换船坐,况且你去查案,我还能帮着护一护人。”柴凤舞说着,便让秋月将刚收好的行装,又取了出来。
赵阳得知消息,也要跟着。
“上回去江南,学了不少东西,这回查案,我也想亲眼看看。”
江阳看他一脸期待,倒也没拦着。这种事情,多一个靠得住的人帮忙,总比到了地方再临时找人强。
临行前,他又去东宫与李承乾说了一声,将这段时间读书、处理政事时要留意的地方交代好。
李承乾听说老师要走,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嘉州的案子耽误不得,只认真应下,让江阳一路小心。
江阳没再多耽搁,带着柴凤舞和赵阳启程,乘船南下。
路上,他将带来的几份奏报翻了好几遍。
每一份都说死者疑似中毒,可到了如何下毒、何人能接近死者这些要紧处,却都没个准话。
张允济能查的,想来已经查过了。
若只是一桩寻常的投毒案,以他的本事,不至于拖到如今还没头绪。
赵阳见他皱眉,也凑过来看了几眼,问道:“奏报写得这么细,还是看不出什么吗?”
“写下来的未必就是全部,没写的,也未必不重要。咱们人还没到,先把这些记清楚,等见着张大人,再听他说说。”
赵阳点了点头,便也拿过几份奏报,将死者的名字、出事的地方,一一记了下来。
江阳越看,越觉得这趟嘉州之行,不会轻松。
这一日,船终于到了嘉州,江阳几人下船,往州治所在的龙游城去。
前来接人的官吏早等在岸边,见江阳出示了文书,赶忙行礼,江阳还没来得及问张允济在哪,对方已经满脸焦急地开口。
“江大人,峨眉县又出事了,县令王丰学也没了,张大人已经赶过去查看。”
江阳脚下一停,柴凤舞与赵阳也都变了脸色。
已经死了十二个,如今竟又添了一个。
张允济到了这么久,这下毒的人,居然还敢继续动手。
江阳将文书收好,直接问道:“去哪里找张大人?给我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