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赶到峨眉县时,县衙已经被衙役守了起来,进出都有人问话。
张允济站在后院,眉头紧皱,见江阳来了,赶忙迎了过来,“陛下让你来嘉州了?”
“嗯,让我来跟你一起查,暂时兼着嘉州刺史。”江阳看了眼院中神色不安的下人,“路上才听说又出了事,现在查得如何?”
张允济摇了摇头,带着他往书房走。
“王丰学就是死在这里,发现时,门从里面反锁着,门栓也没被撬动。我们问过守在外面的人,出事前后,都没人进去。”
“身上可有伤?”
“没有被人打伤或捆绑的痕迹,屋里也没见争斗。”张允济说着,眉头皱得更深,“能查的地方都查了,还是没找到毒从哪里来的。”
江阳进了书房,先往门后看了一眼,又走到尸体旁边。
王丰学还保持着被发现时的样子,口鼻泛紫,嘴边留着白沫的痕迹,眼睛睁着,瞳孔放大,皮肤上那股诡异的紫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看着便知道,死前没少受罪。
江阳蹲下,仔细看了一会,脑中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刑侦剧,这种死状,怎么有些像氰化物中毒?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又皱了眉。
自己看过几部剧,可不等于真懂验尸,只凭这些,还没法认定是什么毒。
更何况,以如今的条件,谁能弄出那东西来?
他记得,一些果核种子中,便含有能产生这类毒物的成分,苹果种子就在其中,而嘉州这一带,恰好盛行种苹果。
江阳抬起头,看向张允济。
“他死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问清楚了吗?”
“只在书房喝了茶。”张允济指向桌上的茶壶,“吃饭是和家人一起,其他人没事。进书房后,下人送过茶,此后便没再送别的。”
江阳起身,走到桌前,张允济也跟了过来。
“茶水我们查过,银针试了没变色,又拿去喂过鸡、鸭和狗,也都没事,问题应该不在茶里。”
“银针没变色,说明不了什么,它又不能把所有毒都认出来。”江阳看着茶壶,“不过,连喂了几种活物,都没出事?”
张允济点头,将仵作和下人叫过来,又把先前查验的情形说了一遍。几个人说的相互对得上,茶水确实取自桌上这把壶。
江阳听完,没急着说话,目光在茶壶与杯子之间来回看了看。
张允济见他这样,忍不住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还没想明白。”
江阳摇头,随即拿起杯子闻了闻,“这是今年的新茶吧?一路赶过来,倒是有些乏了,给我拿点这种茶,我带回去喝。”
张允济听得满头黑线。
人都死了十三个,自己愁得觉都睡不好,你进来转了一圈,竟还惦记上喝茶了?
“江阳,你能不能先把案子看明白,再说喝茶的事?”
“我在看,没说不看啊。”江阳将杯子放下,又看向门口的管家,“府里还有这种茶吧,拿一罐来。”
管家本就吓得不轻,见这位长安来的大官开口,哪里敢拒绝,赶忙去取了茶。
他将茶罐捧来时,还特意说了,这是老爷近日一直喝的,存放的地方也都告诉了张允济。
江阳接过茶罐,看了眼里面的茶叶,便让赵阳拿着,自己又在书房转了一圈。
窗子、门栓,以及书案上的东西,他都仔细看过,却没再问什么。
“我先回州城安顿一下,这一路赶得实在有些累。你这里该怎么查,先接着查,有消息便派人告诉我。”
张允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江阳平日看着不怎么着调,可办事并不含糊,既然特意拿了这罐茶,想来不会只是为了自己喝。
只是他不肯说,自己也只能等着。
江阳带着柴凤舞和赵阳离开县衙,赶回龙游城,直接住进了刺史府。
府中人得知新刺史到了,赶忙前来拜见。
几个人站在那里,答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被叫去问案。
江阳看了看他们,也没多盘问,只说自己奉旨接管州中事务,原先各自负责什么,便先照常做着。
有需要问的事,自会叫他们过来,不必整日站在门外等候。
等人退下,他才让赵阳出去,买十多只活鸡回来。
赵阳看了看手里的茶罐,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赶忙去办。
等鸡买回来,江阳便带着两人去了后院。
原本该端来让人喝的茶,如今却用在了查案上,赵阳站在旁边看着,脸色渐渐认真起来。
江阳用带回的茶叶煮了茶,让其中五只鸡喝下。
起初还没看出什么,过了一会,那五只鸡却先后倒下,没过多久便没了动静。
柴凤舞脸色顿时变了,转头看向那罐茶:“这茶果然有毒!”
赵阳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路抱着茶罐,还真当江阳是想尝尝当地的新茶,哪里想到,带回来的竟是这种东西。
“可张大人不是说,已经试过了吗?他们用的茶水,鸡鸭喝了都没事,怎么咱们这里就……”
赵阳说到一半,又低头去看那些鸡,满脸不解。
江阳没有回答,站在一旁等着,直到茶水放凉,才又拿剩下的鸡试了一回。
这一次,却与先前完全不同。
几只鸡喝完之后,仍在院里走动,有的还低头啄食,江阳盯了好一会,也没见它们倒下。
赵阳看着茶,又看看茶罐,越发糊涂。
分明是同样的茶叶,怎么前后两回,结果会差这么多?
“先别碰这些东西。”江阳交代了一句,便让他们站开些,自己靠在廊柱旁,闭上眼睛,将方才在县衙听到的话,又从头想了一遍。
王丰学喝茶之后暴毙,等下人发现,再到仵作赶来、拿茶水试毒,中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张允济试的,与王丰学喝进嘴里的,虽然出自同一把壶,情形却未必完全一样。
难道真与他想到的那种毒有关,茶放久了,里面的毒物已经挥发,所以才没查出来?
江阳越想,眉头便皱得越紧。
若真要做到这种地步,普通的果核种子可不够,恐怕得有人将其中的毒物分离出来,弄出氰化氢,再让它出现在茶里。
可在大唐,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他睁开眼,看向放在远处的茶罐。
原本以为找到茶里的问题,案子便能清楚不少,如今有了些结果,心里的疑问却反而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