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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天王盖地虎

    柴凤舞又看了一遍那张整理出来的名单,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多半与周润有关,他一个寒门进士,被安排到夹江,会不会是平日受那些官员欺负,才想着报复?”

    “眼下还不好说。”江阳将档案合上,“送过茶,也得查明白他为何送,不能看见出身贫寒,便替他把缘由想好了。”

    他看了眼窗外,赶路又查卷宗,几人都已经很累了,便让赵阳将东西收好。

    “今日先歇一歇,明天去夹江看看,见过人,再听听当地百姓怎么说。”

    柴凤舞点头,没有再多猜。

    江阳回房后,却还在想会不会有别的穿越者,连睡前,都将见面后该问什么琢磨了一遍。

    第二天,三人早早出发,前往夹江县。

    路上经过一片苹果林,枝头已经结了不少果子,只是还没熟,瞧着青生生的。江阳抬头看了一会,下马摘了几个。

    赵阳见状,赶忙提醒:“这个时候还吃不得,酸涩得很,得再等些日子。”

    “我不吃,就是看看。”

    江阳取出小刀,将苹果切开,取了里面的籽,仔细收好。

    柴凤舞知道他是在想案子,没出声,赵阳看见那些籽,倒有些好奇,想问,又见江阳低头想着事情,便也没有打扰。

    江阳依旧没想明白,凶手究竟如何弄出了那种毒,可若原料就在当地能找到的东西里,苹果籽的可能性,确实值得留意。

    收好之后,他便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进了夹江县,江阳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在街边找人,打听县令周润的为人。

    原以为百姓听见官府的事,会有些顾虑,没想到一问周县令,卖竹筐的老汉便笑了起来。

    “周大人是个好官,你们找他有事?”

    江阳也笑道:“路过此地,听说夹江治理得不错,便想多问几句。”

    老汉点了点摊前的竹筐:“咱们这里别的少,竹子多。以前家里缺篮子、筐子,自己编些用,也没想着能换多少钱。”

    “周大人来了,便叫人教大家编,又让官府收起来,找商队往长安送。”

    “长安那边好卖?”

    “好卖,商队回来,下一趟还要呢。”老汉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农活忙完,坐在家里也能编,挣些钱贴补家用,总比闲着强。家里有老人,做不了重活的,也有事做了。”

    江阳蹲下,拿起一只竹篮看了看,编得很密实,提手也结实。

    赵阳在旁边听着,目光不由落到街边几家同样卖竹器的摊子上。

    再往里走,几人又问了几处,说起周润,百姓大多愿意夸上两句。

    有人说他管治安认真,街上起了争执,官差来得也快,没见谁仗着家里有钱,便能随意欺负人。

    也有人说,他常去村里,见村里孩子围过来,便拿根树枝,在地上教他们写字。

    旁边一个妇人听见,也接话道:“他还跟我们说,大人辛苦些,有余钱便送孩子去读书,哪怕只多认些字,往后出门办事,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江阳听着,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若只是官差在旁边站着,百姓说几句好话,还不好分辨真假。

    可如今他们只是路过的外乡人,问起的又都是具体做过的事,想来并非随口奉承。

    “这是个好官啊。”江阳转头看了看柴凤舞,“或许,咱们真怀疑错了。”

    柴凤舞也有些拿不准。卷宗里的记载摆在那里,可方才那些百姓,说起周润时,脸上的感激也做不得假。

    到了县衙,江阳让人通报,没等多久,周润便迎了出来。

    他看见江阳,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行礼:“下官周润,拜见江大人。”

    江阳打量了他几眼。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瞧着倒比档案上记的年纪显得老成些,脸被晒得发黑,袖口也有些磨损,见到江阳,神情里还带着意外。

    “周大人认得我?”

    “当年同榜进士,有幸见过大人,自然记得。”周润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外面日头大,请几位进来坐。”

    江阳跟着往里走,才坐下,便忽然说了一句:“氰化物。”

    周润正要叫人上茶,闻言转过头,满脸不解:“大人说什么?”

    江阳看着他的神色,又道:“天王盖地虎。”

    这下,连周润身边的衙役也听懵了。

    周润迟疑片刻,才小心问道:“大人可是要问什么案子?下官没听明白。”

    江阳见他下意识的反应,心里那点期待渐渐没了。

    看来,这人多半与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

    “没什么,忽然想起两句话。”江阳笑着摆手,转而说起路上见闻。

    “方才进城,问过几位百姓,都说周大人将夹江治理得好,尤其组织百姓编竹器,确实替他们添了份进项。”

    周润听见夸奖,神色松快了些:“本地竹子多,百姓也会这些手艺,下官便想着,能不能多卖些出去,好在商队愿意跑,总算做成了。”

    “我还听说,夹江风景不错,今日既然来了,不知可否劳烦周大人,带我们出去转转?”

    “自然可以,大人稍候。”

    周润爽快应下,将手头几件事交代给属吏,便带着江阳三人出了县衙,往江边走去。

    沿路有百姓向他问好,他也都应着,遇到有人问事,还停下来听了几句,才继续带路。

    可到了江边,江阳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岸堤上有几处裂缝,走近一看,旁边还有坍塌过的痕迹。

    如今干旱,水位低,许多原本不易看清的地方,都露了出来。

    江阳沿着岸堤往前走了一段,越看,脸色越难看,这哪里只是修补几处裂缝的事,有些地方连堤脚都已经松了。

    等旱情结束,雨水一多,江水涨起来,这堤还能撑得住?

    “周大人,这些地方为何不修?”江阳停下脚步,转身问道,“这关系到整个夹江县的安危,总不能等水涨了,再来想办法吧?”

    周润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听见这话,低头叹了口气。

    “下官也想修,可县里没钱。为此向州府申请过不知多少回,送上去的文书,全被驳了回来。”

    江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难怪自己刚说想看风景,他便答应得这么痛快,出来后也没往别处去。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们来这里,好让我们亲眼看看,这岸堤已经坏成了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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