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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哟,还是同一批的进士

    江阳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明白,索性又拿过茶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茶叶。

    这一看,他倒发现了些不同。

    这些茶叶没有炒制过,叶片的样子,与他平日喝的炒茶不大一样,像是采下来后,放在阴凉处自然晾干的。

    这种茶他也见过,口感比普通的茶好,卖得很贵,寻常百姓舍不得买,通常都是贵族、大户人家在喝。

    若有人在制茶时动了手脚,将那种毒物带进茶叶里,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茶叶泡出来会有问题。

    可问题又绕回来了,在大唐,究竟谁能弄出这种毒?

    他这个穿越过来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难不成,嘉州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偏偏还是个懂化学的?

    江阳原本紧皱着眉,想到这里,竟生出几分期待。

    这事也不能说全无可能,自己都能来到大唐,别人怎么就不行?

    若真有这么个老乡,往后碰见了,好歹还有个人,能听懂自己说些什么。

    柴凤舞见他盯着茶罐,神情一会凝重,一会又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还说不准,先看看卷宗。”

    江阳将茶罐放回原处,让赵阳将院里的东西看好,别叫下人误碰,随后喊来主簿,询问张允济这些日子如何查案,卷宗又放在何处。

    主簿赶忙答道:“张大人也住在府中,卷宗由随行的刑部员外郎赵诠保管,大人若要看,下官这就带路。”

    江阳点头,让人接手看着院中物品,便带上赵阳与柴凤舞,一起去找赵诠。

    赵诠听说江阳要看卷宗,立即将整理好的文书取了出来。

    “王丰学那份,张大人还没带回来,如今这里有的,是此前十二人的案卷。问过什么人,查过什么物件,都分别记在里面了。”

    “好,先看这些。”

    江阳坐下,翻开最上面一份,没急着看死者的官职、家世,先找死前饮食的记录。

    喝过茶。

    再换一份,也记着死者当夜在屋中喝茶,随后便出了事。

    江阳连着翻了几份,眉头渐渐舒展开些,便让赵阳与柴凤舞也帮着看,将十二人死前吃喝过什么,都找出来。

    十二份看完,果然,死前全都喝过茶。

    赵阳下意识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说,那些茶叶都有问题?”

    “还得拿来查过才能定,不过,这条线值得找。”

    江阳抬头问赵诠:“物品的记录呢?死者家里的茶从哪里来的,张大人查过没有?”

    “查过,张大人也疑心过茶,只是茶水试不出毒,才一直没定下来。”

    赵诠说着,又取出几份记录,放到江阳面前。

    江阳翻开看了看,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张允济办案确实仔细,死者用过的东西,都整理归了类,连茶叶从谁手里来的,也逐一问过。

    来源却很杂,有同僚送的,有朋友往来带的,还有当地地主乡绅上门拜访时,特意奉上的。

    一个人家里,便收过好几家的茶,更别说十二人放在一起看,送茶人的名字,来回翻着都能看花眼。

    “取纸笔来,咱们重新列一遍。”

    江阳将十二名死者的名字分别写下,翻到哪一份,便把里面记着的送茶人,添到相应名字旁边。

    赵阳在一旁帮着找,柴凤舞则将提到送茶时间的地方,另外记了下来。

    赵诠看着他们忙,也搬来一把凳子,坐下帮忙核对。

    有几个名字先后出现过,可再往后找,又并非人人都送过。江阳没急着划掉,只在旁边作个记号,继续往下看。

    其中有份问话只记了周县令,没写全名。

    江阳也没直接算进去,先让赵诠找来相应的礼单,把官职、姓名核对过,确认指的是同一个人,才补到纸上。

    一直将记录全翻完,再回头核对,几人才看见,有一个名字,竟在十二个人旁边都出现了。

    夹江县县令,周润。

    柴凤舞指着纸上的名字道:“他给这些人,全都送过茶。”

    江阳点点头,又将相应记录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按几家管事的说法,周润以前并没有送茶的习惯,有人甚至不记得他曾来过府里,偏偏一个月前,陆续给这些人送了茶。

    嘉州八个县的官员,平日有往来,送点东西,不算稀奇。

    可每一个死者,都收过他的茶,送完没多久,人又接连出了事,这就很难让人当成巧合了。

    赵阳也看出了不对,低声道:“江兄,这个周润,得仔细查查。”

    “先找他的档案,我看看是个什么人。”

    江阳让主簿去找存档,自己则又核了一遍姓名与官职,免得是记录时弄错了人。

    没过多久,周润的档案被送了过来。

    二十五岁,蜀中人,出身贫寒,中进士后,授夹江县县令,如今仍在任上。

    江阳看着入仕的年份,忽然一怔,往前又翻了翻,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竟是跟我同一年考中的。”

    赵阳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档案上的科举年份,与江阳那一届对得上。

    江阳想了想,当初一同参加考试的人不少,名字他未必都能记住,何况考完之后,众人便各有去处,实在谈不上熟悉。

    只是,同样考中了进士,自己留在长安,周润却去了夹江,若非如今这桩案子,朝中又有几个人会想起他?

    “堂堂进士,家里没背景,朝中没人帮着说话,便被安排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江阳将档案放下,叹了口气。

    “这些年做得如何,有没有难处,长安又能有几个人过问?”

    柴凤舞看着档案,没有说话。

    赵阳却很能明白这种滋味,自己还没考,便已经听过许多类似的事。

    “我要是当年没中状元,没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怕是也跟他差不多。”

    江阳说着,有些感慨。

    大唐的朝堂上,士族的人实在太多,寒门子弟好不容易考上来,若无特别的机会,未必便能顺顺当当地做出点事。

    赵阳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发闷。

    若没有江阳,他恐怕早就对科举失了信心。

    考来考去,得好位置的,总是那些有人照应的士族子弟,旁人便是考中了,也得先去偏远的地方熬着。

    好在这两年,江阳一直在推科举改革,从考试的内容,到糊名阅卷,都在设法改。

    他看着报纸上的消息,才又觉得,自己认真读书,往后或许也能有个好去处。

    像他这样重新有了盼头的寒门学子,想来还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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