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水向两侧分开。
许明境狼狈的从海中升起，他的肩膀已经塌下一片，呼吸中带着浓重血腥气。身后灵相勉强聚拢，可胸前与眉心的裂痕始终无法闭合。
他抬头盯着许修齐，也从那股愤怒中清醒了几分。
境界跌落，并不意味着对方成了寻常八境。
他的每次起手，每次灵力转向，都会被提前截住。同源的阴阳之法，此刻反而让对方更容易找到破绽。那只右手，更能直接拆开已经成形的术法。
即便是他拼尽全力斩出的剑，都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
许修齐向前走来，脚下阵纹随着步伐展开，逐渐锁住周围海面。
“把剑放下。”
就这一句话，让许明境恍惚了一瞬。
很多年前，他练剑练得经脉受损，仍然不肯停下时，那个人也曾这样开口。
同样的语气，同样不容置疑。
许明境望着他，眼底的血色缓缓褪去。
随后，他将双剑插入身前海面。
许修齐脚步微顿。
突然，那黑白灵相猛地合拢阴阳扇，庞大身躯随之向内塌陷。积蓄其中的灵力尽数灌入水下，将尚未完全封住的乾坤两位同时撑开。
许修齐眼神一冷，右手隔空抓去。
“哼，想走？”
沉重力量落在许明境肩头，将他压得向下一沉。脚下刚亮起的阵纹剧烈晃动，眼看便要被直接碾碎。
许明境喷出一口鲜血，仍将最后一道印诀完成。
千丈灵相轰然崩散！
黑白二气在海面炸开，将两人之间的阵纹冲得支离破碎。许修齐探出的手掌被阻了一瞬，胸前自斩留下的伤势，也在催动力量时猛地一扯。
他的动作出现了极短的迟滞。
许明境等的便是这一刻。
三五雌雄斩邪剑从水中飞回，裹住他的身体。一幅狭窄的八卦阵图在身后亮起，将他向后牵去。
许修齐的手掌穿过散开的阴阳二气，再次压下。
掌风扫中许明境的背，他当场喷出鲜血，身影也向后一沉，强行挤入那道八卦阵图，瞬间消失不见。
轰！
掌风的余波击中阵图，阵图碎裂。
许修齐缓缓收回手，指间沾着些许鲜血。他望向远处，正要迈步追击，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体内灵力随之一滞。
这一瞬间，让他失去了追击的最佳时机，且天空中的雷云也锁定了他，似乎是在判断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真是个麻烦。”
他不敢再继续大量的调动灵力，得等天上的雷云散去再说。
数十里外，一处坍塌的山谷中。
许明境从半空跌落，重重撞上岩壁，又沿着碎石滚下，在谷底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撑着剑想要起身，右腿却猛地一软，再次跪倒。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鲜血吐在地上，眼前的山石也跟着晃动起来。
只逃出这点距离，远远不够。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冥的方向，随即咬紧牙关，掌心按住地面，将鲜血与灵力一同灌入阵纹。
第一幅阵图刚刚亮起便散了。
许明境抹去嘴角的血，重新结印。指尖抖得厉害，几道原本熟悉至极的法诀，此刻竟用了数息才完成。灵力数次在经脉中滞住，他只得忍着剧痛，一点点将其送入脚下。
第二幅八卦阵图终于勉强成形。
他踉跄着踏入其中，身影再次消失。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岩壁上那道血痕仍在缓缓向下流淌，最后滴落在碎石之间。
......
北冥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许明境的消失，北冥之上，再无其余生灵。
空荡的海面上，只剩云层深处滚动的雷声，与怒涛拍击残城的巨响。
大片血肉漂浮在水上。
折断的兽角刚刚露出浪头，很快又被卷入水中。庞大的魔物尸骸彼此碰撞，沿着倒塌的镇海柱缓缓漂移。血水渗入浪花，将近海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许修齐独自站在这片尸海之上。
头顶红云依旧低垂，可深处已有几处开始散开。
天地仍在追索这一战留下的异变，而最直接触犯界限的九境气息，已经从他身上退去。
他亲手斩落的不只是修为。
那一刀，也让他重新落回了此方天地能够容纳的范围。
轰！
云层中传来一声闷响。
那因果雷劫似乎因为没有找到越界的目标而恼羞成怒，直接朝着许修齐劈来，雷光席卷而下。
许修齐抬起右手，阴阳二气沿掌心铺开，将迎面而来的雷光托住。
随后，他肩头向下一沉，掌心皮肉崩开，鲜血顺着手腕淌落。
不过还好，这道雷霆终究比先前弱了许多，穿过阴阳二气后，只在他身上留下数道焦黑裂痕。
他仰头看着云层，缓缓握紧手掌。
残余雷光在指间炸散，又过片刻，最后一道雷霆落下。这一次，他连身形都未曾挪动，只在身前撑开阵图，便将其尽数接住。
没一会，雷云停止翻涌，终于彻底退去。
笼罩北冥的沉重威压消失，许修齐这才低下头，开始尝试处理起自己的伤口。
他的右手按向胸口，试着催动血肉生长，想将这些异物从身体中剥离。催生出来的血肉沿着石板边缘延伸，刚刚覆上一层，便被残存剑气切开，化作血水流下。
许修齐皱了皱眉，再次尝试，可新生的血肉依旧无法接续。
那一剑留下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若不是这些石板，那一剑是真能将他斩杀。
突然，胸前石板的纹路再次流动。
零碎画面接连从脑海中闪过，这次比先前更加清晰。
他看见碎裂的天空，看见一座立在黑暗边缘的城。有人向他走来，身后是数不清的光芒。随后，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