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晏沉默下来。
庭院外，不时有匆忙的脚步声经过。远处安置伤员的殿堂仍在忙碌，王庭刚刚经历盛典，转眼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想了很久，最后，目光越过祖梧的枝叶，望向西方。
“去昆仑吧......”
白音抬起头。
“昆仑？”
鹿清晏点头。
“陛下自昆仑而出，那里本就与凤凰一族有着极深的联系。况且，昆仑横跨人妖两界，地处特殊，许多地方连王庭也知之甚少。”
“我不能说那里一定安全。”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可若真到了妖界出事的时候，昆仑或许是最后还能寻找退路的地方。”
“而且我也不放心你带着这东西去人间......”
白音听得心里发凉。
她看看木心，再看看两人，尾巴不知不觉缩到了身后。
“可我才三境啊。”
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我就是一只小猫咪，北冥那边随便一道余波都能把我吹飞。您让我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去昆仑，万一我路上就......”
后面的话，她自己都不敢说了。
涂山绯月看着她沾满尘土的脸，一时也有些不忍。
鹿清晏却蹲下身，将白音因为紧张而缩回去的手，轻轻托住。
“放心，并不是让你深入昆仑，你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并且保护好木心即可。”
白音嘴唇动了动，这话听着简单，可掌中那点温热，却忽然重得让她有些托不住。
鹿清晏直起身，抬起左手。
一缕暖金色的光芒从她腕间浮现，缓缓凝成一枚古朴玉环。玉色温润，内部仿佛盛着一线清晨的日光，刚一出现，周围的生机便向它靠拢了一些。
涂山绯月神色微变。
“清晏，这是你们族中......”
“我知道。”
鹿清晏打断了她。
她将玉环托在掌心，指尖点向内侧一道细小纹路。青光从中浮起，与她眉心相连，随后被她亲手斩断。
鹿清晏脸色一白，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白音吓得赶紧伸手去扶。
“您怎么了？”
鹿清晏摇头，缓过那阵神魂震荡，将玉环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青晏环。”
“我族的先天灵宝，我诞生之时，与其共鸣，因此我也得名叫清晏，只改了其中一个字。”
白音伸到一半的手，当场僵住。
“先、先天......”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鹿清晏却已经托起她的手腕，将玉环放了上去。
“它擅长护持生机、温养神魂，也能替你收敛气息。内中还有一处可以安置灵植的地方，木心放进去，比你随身拿着稳妥。”
玉环轻轻收拢，贴合白音手腕。
鹿清晏引出白音指尖一滴血，落入环中，又将一段简单的祭炼法诀送入她的识海。温润光芒沿着手腕流动，白音只觉得心神忽然与一处安静的空间连在了一起。
里面土壤柔软，暖光长明。
她掌中的祖梧木心缓缓浮起，没入玉环，落在那片土壤中央，被一层淡淡金光护住。
鹿清晏替她理好袖口，将玉环遮在下面。
“你现在修为尚浅，先掌握护身与藏息的法门。其余用法，日后慢慢学。”
白音低头看着手腕，脑子里仍有些发懵。
她来之前，想的只是求一根枝条。
怎么一转眼，连先天灵宝都戴上了？
“这太贵重了，我......”
“正因贵重，才要给能将它带走的人。”
鹿清晏看着她，神情郑重。
“我们还有族人，还有王庭。许多时候，明知该走，也得留下。”
“你不一样。”
白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原本到了嘴边的推辞，渐渐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我尽量。”
鹿清晏轻轻点头。
“尽量就好。”
她转向涂山绯月。
“劳烦你亲自送她一趟，去妖界昆仑挑个隐蔽些、适合她生活的地方。”
“行。”
涂山绯月答应下来。
“走之前，先换身衣服，再带些用得上的东西。”
白音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玉环，随后把披风上的系带重新拉紧，随后用力点头。
......
魔都。
此时夜色渐深，安暖的小院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客厅里，饭菜刚刚端上桌，汤碗边缘还冒着热气。张海拿起筷子，将一盘炒好的青菜往桌子中央推了推，随口问道：“清清，饭够不够？锅里还有。”
张清清嘴里正嚼着东西，含糊地点了点头。
李悦坐在一旁，低头挑出鱼肉里的刺，又夹到她碗中。
这段时间住在小院里，日子倒也安稳。院子不大，但东西准备得齐全，平时做饭、收拾屋子，闲下来就在院里坐坐。只是安暖出门之后一直未归，长安那边也迟迟联系不上，几人难免有些惦记。
“也不知道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李悦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
张海正要接话，桌边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并非头顶的灯出了问题。
是头顶那盏一直安安静静摆着的青灯有了变化。
那灯芯忽然亮了起来，青色火苗轻轻摇动，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变长。
张清清停下筷子，好奇地看过去。
“这个灯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灯中传出。
“张叔，李姨，清清。”
三个人同时愣住。
那是安暖的声音，张海下意识站起身，向青灯走近两步。
“安小姐？”
灯火晃动，声音按照原本的节奏继续说着。
“如果你们听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出了点意外，原本的计划失败了。”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张海停在柜前，手还扶着椅背。李悦看向他，脸上的疑惑尚未散去，便听见安暖接着开口。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回不来。”
“有几件事情，请你们一定记住。”
“不要离开这座小院。”
“也不要尝试寻找出口，不管窗外变成什么样子，都留在这里。”
张清清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李悦站起身，望向青灯，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
青灯中的声音并未停顿。
“我的房间里有一枚储物戒指，放在床边的小木盒中。打开盒子就能看见，里面存着足够的食物和水，取用的方法也一并留在里面。”
“院中的东西照常用，暂时不用担心生活。”
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会儿。
灯芯轻轻一跳。
“对不起。”
“将你们接来时，有些事情，我没能说清楚。”
“眼下只能请你们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