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后，青色火苗缓缓缩小，重新变成一粒安静的灯光。
张海等了片刻，试着又叫了一声。
“安小姐？”
那声音彻底消失。
张清清放下碗筷，脸色有些发白。
“爸，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海回过头，正想说先别着急，李悦却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你看外面。”
三人一同望向窗户。
原本映在玻璃上的夜色消失了。
窗外仍能看见小院里的桌椅，看见墙角摆着的花盆，甚至能看见晾衣绳上尚未收回的毛巾。可再往外，那些从院墙上方露出的树影、楼顶，还有远处零星亮着的灯光，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白得分不出远近，也看不见边界。
小院像被单独留了下来，四周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张清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拖出一声响。张海几乎本能地往门口走了一步，随即想起安暖的叮嘱，硬生生停住。
他盯着院门看了许久。
门仍然关着，与往常一样，门闩也好好搭在上面。可此刻再看过去，却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张清清想要走出去看看，李悦赶紧把她拉到身边。
“别出去，安小姐让我们在这里，咱们就先听她的。”
张海慢慢点头，退回桌边，将窗帘拉了起来。
白色被挡在布帘后方，屋里终于恢复了熟悉的样子。饭菜还在，灯也还亮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三个人同时看错了。
可一时间，谁也拿不起筷子。
过了一会儿，张海才开口。
“安小姐可能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临时不方便回来。”
“她特意留了话，还准备了吃的喝的，总是想着我们的。”
李悦点头：“对，先别自己吓自己。咱们就在这儿等，长安那边知道了，肯定也会想办法。”
张海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吃饭。”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天大的事，也得先把饭吃了。”
......
妖都，镇夜司总部。
连接妖界的通道忽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守在阵台旁的人抬起头，还未来得及查验来人的身份，一道灰袍身影便从通道中冲了出来，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撞上前方的石栏。
紧接着，后续又有人冲了出来。
十余道身影接连穿过光幕，庞杂的灵力波动相互冲撞，通道边缘的阵纹顿时剧烈闪烁。几名负责维持阵法的修士脸色骤变，立即将灵力灌入阵基。
“先退开，别堵在出口！”
喊声刚起，里面又有人强行挤了出来。
八境气息接连涌入，整座阵台发出低沉震响，光幕中央甚至出现了几道不稳定的黑线。
守卫迅速围上前，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最前方那人却愣了一下。
这几张脸他认得，都是前些日子从妖都进入妖界的京城来客。当时各家阵仗不小，衣袍整齐，同行者也个个气息强横，可如今出来的人，竟一个比一个狼狈。
警讯很快传了出去。
片刻之后，李百川赶到阵台。
他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顾家的人在，百里家、项家也都有人。可比起入境时登记的数目，各家队伍都少了许多，余下这些人的伤势，也绝不是普通冲突能够造成的。
尤其是顾承岳，他此刻灰袍破损，袖口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老，你们这是......”
李百川刚开口，顾承岳便抬起了头。
“快！关闭通道！”
李百川一怔。
顾承岳猛地转身，抓住李白川的肩膀，语气陡然加重：“立刻关闭通道，断开与妖界的连接！”
守在阵台旁的修士面面相觑。
李百川脸色也沉了下来：“顾老，关界通道不是小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承岳向前一步，盯着他。
“里面出事了。”
“不要问为什么，先把通道关了再说！”
......
与此同时，镇渊城内，一间临时腾出的屋子里摆着两张床。
沈长安与安暖分别躺在上面，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换下来的衣服叠在墙边，几条浸透鲜血的布巾放在木盆里，还未来得及收走。
两张床边都亮着柔和的光。
一缕金红色火焰沿着沈长安的胸口缓缓流转，护住他的身体，一旁的安暖也是如此。
杜月坐在两张床之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不时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她已经变回了少女模样，脸色白得厉害，眼睛也有些红肿。先前强行分出精血，再加上一路上的消耗，让她连坐着都有些疲惫。
不过比起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她至少还能清醒地说话。
灵山道人站在沈长安床边，刚刚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指。秦序守在另一侧，杜琼羽则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杜月身旁。
余下那些灵体围在半空中，将这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长安那条胳膊是什么时候断的？”
“先别问胳膊，他的神魂怎么伤成这样？”
“刚才外面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你们此前见过吗？”
......
几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杜月想先回答最早那个问题，接连不断的声音已经从四面传来，让她原本就疲惫的神经有些生疼。
“还有那只手......”
一道灵体沉声问道：“你可知道......”
杜琼羽转过头，打断了他们：“都别问了！急什么急？”
“一个个都这么问，还让不让孩子慢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