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吼，屋内顿时安静了些，杜琼羽将手边的杯子递给杜月，又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一缕温和的凤凰之力流入体内，帮她缓解疲惫。
“别紧张，先喝点水。”
杜月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喝了两下。
直到此刻，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身旁的人。
对方与王庭那幅画像很像，还有这股气息，也与那枚被她催动过的玉佩极为相近，给人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您是......杜琼羽前辈？”
杜琼羽点了点头。
“长安跟你说过我？”
“嗯，说过。”
“他以前给过我一块玉佩，里面有您留下的力量。可是后来在魔都......我把它用了。”
杜琼羽目光微动：“用了就用了，本来就是闲置的东西，能帮上忙便好。”
她替杜月拨开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语气放得更缓。
“到了这里，先安心歇着。他们两个的伤，我们正在想办法。”
“外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想不起来的，往后再慢慢补。”
杜月轻轻点了点头，屋里那些灵体也不再催促，各自找了位置，等着她开口。
她捧着杯子，想了好一会儿，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从醒来到现在，她似乎一直在往前跑。遇见一个人，便被带去另一个地方。许多事情当时还没弄明白，后面的变故就已经来了。
“我最早是在昆仑醒过来的。”
她慢慢说道：“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很陌生。后来离开那里，穿过了界壁，到了人间。”
说到这里，杜月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很多地方也不认识。后来有人追我，我就一直跑......”
她将自己被追杀、受伤，以及后来遇见沈长安的事情，断断续续讲了出来。
有些细节已经记不清，她便停下来想一会儿。杜琼羽始终坐在旁边，偶尔问上一句，帮她将前后的事情连起来。
等说到沈长安将她带回魔都，留在镇夜司照看时，杜月的声音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王老对我很好，长安也一直照顾我。”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
“后来，魔都出了事。”
她的指尖缓缓收紧。
死域开启，亡魂进入城市，许明境逼醒三家老祖，又将他们斩杀。那一晚太过混乱，杜月能记住的，大多是自己亲眼看见的片段。
她说起自己被许明境抓走，说起沈长安与慕容言将她救下，也说起自己催动玉佩，放出那只巨大的火凤凰。
屋内众人听到这里，神情已经与最初不同。
杜琼羽望着杜月苍白的脸，目光沉了几分，依旧耐心等着她继续。
“再后来，死域里走出来一个老人。”
杜月抬起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很厉害。”
“那时候，很多人都动不了。他后来和长安一起到了天上，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灵山道人与周洛天对视了一眼。
杜月继续讲着那个老人如何出手，如何让破碎的城市恢复，又如何将亡魂送回死门。对于自己看不明白的地方，她只能比划着解释，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长安。
“长安应该知道得多一些。”
“他回来之后，变得特别厉害，连希恩都被他杀了。后来大家都到了镇夜司，城里的普通人也慢慢回去过日子了。”
几道灵体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各自咽了回去。
这个从死域中出现的老人，显然极为重要。
只是杜月对他的了解确实有限，继续追问，也只能将她本就混乱的记忆搅得更乱。
她接着讲起妖族来到魔都，提出接她回王庭的事情。说到那些族长围着自己，希望她继承妖皇之位时，杜月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窘迫。
“我本来不想当的。”
“他们说不用我管很多事情，长安也说可以先去看看，正好他也要去妖界。”
杜琼羽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凤仪天章的气息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先前借用至宝的力量也被收回。只是这件昔日熟悉的长袍，此刻穿在眼前这个年幼的后辈身上，让她一时有些感慨。
杜月讲完五凤仪式与继位，又说到两件凤凰至宝共鸣、器灵苏醒。
直到提起北冥，她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
“我们听说那边一直有深渊裂隙，镇海玺也留在那里，就想去看看，试试能不能让它重新发挥力量。”
“刚开始还挺好的，十二座镇海城都走过了，镇海柱也亮了起来。”
“可是后来......”
后面的事情，比魔都那一晚更乱。
海下封印被冲破，鲲鹏带着魔物冲出北冥，真名种出现，妖族支援赶来。人族几家也在战场上动手，还有藏在暗处的人，专门盯着沈长安。
杜月说得越来越慢。
说到沈长安被斩断手臂、坠入海中时，她捧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颤，水也跟着晃了出来。
她赶紧将杯子放到旁边，低头擦了擦眼睛。
杜琼羽的手重新落在她背上。
“慢慢说，别紧张......”
杜月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讲。
斩向沈长安的那一刀、重生的真名种、溟诏的真身，以及最后那个面容始终看不清的人。
“他先是杀了魔物，然后就要抓长安，还要把他的神魂拿出来，我们挡不住他，至宝也挡不住。”
再后面的交手，众人已经亲眼看过一部分。
杜月说到海中那一幕时，声音终于哽住。慕容言将沈长安推给她，自己被利爪穿透，又用最后的力量把他们送向海面。
她低下头，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屋内一时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杜琼羽将她揽近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身旁。其余灵体的神情也都沉了下来，先前那点急于询问的躁意，早已消散。
过了许久，周洛天才缓缓开口。
“也就是说，你几个月前从昆仑苏醒，随后穿过界壁，到了人间。遭到追杀之后，被长安救下，留在了魔都。”
杜月点头。
“后来魔都死域开启，闹出了那场祸事，又有一位身份不明的老人从死域中走出，收拾了局面。”
“之后你与长安回到妖界，完成继位，执掌凤仪天章。听说北冥与镇海玺的事情，便前去查看。”
周洛天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最后，就变成了今日这场混战。”
杜月轻轻应了一声，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这些事多得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