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法僧首踏入大殿,并未急着开口,只是微微合十,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和煦得近乎慈祥的淡笑。
"老衲方才在殿外,便听闻了殿中的争执之声。"
他缓步前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佛门讲究清净,君臣议论,当心平气和,何必如此动怒?"
"动怒?哈哈哈哈"
玄胤王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笑出声来,笑得眼角都泛红了。
他猛地一指弘法,声音嘶哑而尖锐:"弘法!你们万佛寺做了这等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事情,竟还有脸在本王面前谈什么清净!"
"冠冕堂皇!虚伪!丑陋!!"
听着玄胤王的字字骂语,弘法面上的笑意丝毫未变。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列国要纪》,轻轻抖了抖,语气淡然:"王上说的,可是这报纸上的内容?"
"老衲看过了。"
弘法将报纸随手搁在一旁:"这是对万佛寺的污蔑。"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众大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位,上面的内容你们信吗?"
大殿中,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自然不信。"
一名大臣率先躬身:"万佛寺乃我玄胤国护国柱石,怎可能做出此等之事。"
"正是,定是有奸人蓄意抹黑!"
"弘法大师清净修行数十年,天下共鉴,这报纸上的话,岂能轻信。"
"我等都相信弘法大师!"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玄胤王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攥着的那份报纸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起案上一只花瓶,朝弘法劈头砸了过去!
花瓶脱手飞出,裹挟着玄胤王满腔的怒火。
可就在花瓶逼近弘法面门的那一刹那,一股隐晦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凝滞了。
那只来势汹汹的青玉花瓶,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迅速减速,然后稳稳当当地,慢悠悠地,飘落到了弘法伸出的掌中。
弘法低头看了看掌中的花瓶,轻轻摇了摇头。
"王上,你又动怒了。"
他将花瓶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身为一国之君,当静如山岳,如此喜怒无常,成何体统。"
说罢,他环视众臣,淡淡道:"诸位,老衲想与王上单独谈谈。"
"臣等告退!"
众大臣如蒙大赦,躬身倒退着退出大殿,转眼间,偌大的议政宫殿,便只剩下了玄胤王与弘法两人。
空旷的大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玄胤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披白金袈裟的和尚,胸口起伏不定。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弘法,你再怎么淡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们万佛寺的黑幕了。"
"控制朝廷,架空王权,蛊惑百姓……"
玄胤王的声音在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这些本王都忍了,毕竟,本王的父王在位时,你们便已是这般模样,本王认了,可本王怎么也没想到..."
玄胤王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竟然敢做这等惨无人道的勾当,弘法,你们控制了整个玄胤国,难道还不满足?"
"做这种事……"
玄胤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怒吼声中,他一把抓起身旁那只沉甸甸的鎏金铜香盒,用尽全身气力,朝弘法当头砸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拼尽了全力。
然而还没等香盒脱手,一股磅礴得近乎实质的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罩下!
“嗡轰——!”
玄胤王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肩上,让他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跟着双腿一软,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弘法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仅仅是抬手这个动作,那股威压便又重了三分。
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每走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便沉重一分。
玄胤王只觉得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踉跄着,然后噗通一声,竟直直地跪倒在了大殿的金砖之上。
弘法走到他面前站定。
那股压力,重得让玄胤王连抬起头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拼尽全身气力,脖颈青筋暴起,却只能保持着那个屈辱的,近乎磕头的姿势,死死咬着牙。
"护驾!"
玄胤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的怒吼: "来人!护驾!"
大殿之外,寂静无声。
殿内那些侍卫,一个个垂手而立,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弘法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玄胤王,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温和,干燥,带着佛珠淡淡的檀木香气。
他像抚摸一只顺从的宠物一般,缓缓地,一下一下,摩挲着玄胤王的头顶。
"王上,何必如此动怒呢。"
弘法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和善,平静,波澜不惊的调子。
"你既然什么都明白,便也该知道,你能坐上这把王座,是我们万佛寺的选择,没有我们万佛寺,坐在这里的,不会是你。"
"你老实配合我们,便什么都好,外头的那些风雨,那些骂名,交给我们万佛寺来挡,这才是对玄胤国最好的选择。"
他微微用力,按了按玄胤王的头。
"你只要安安分分,做你的傀儡王上,不好吗?"
玄胤王浑身发抖,双眼通红,拼尽全力,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
“你们的真面目,已经被天下人看穿了……你们以为,你们还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弘法闻言,微微笑了。
"王上,你对我们万佛寺还是知之甚少啊。"
他直起身,收回手,负在身后。
"我们万佛寺,远比外界所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这件事,的确始料未及。"
弘法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它不过是一阵强风罢了,风再大,也吹不倒万佛寺。"
弘法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王上,你还是安安分分的好,就像从前那样,有空去读读经书,修修佛法,莫要再折腾了,否则......."
弘法头也不回,声音悠悠传来,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
"否则我们能让你坐上这把王座,自然也能让你下来,大不了到时候,换一个人来做这新的玄胤王便是了。"
弘法的身影缓缓走出大殿。
那股笼罩殿中的磅礴威压随之散去。
“哈啊~~哈啊~~哈啊~~”
玄胤王踉跄的站起身,然后瘫坐在王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空荡荡的王座上,望着同样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
“天下诸国的君王,恐怕没有一个像我这样无能的吧。”
玄胤王回想着方才的一幕。
被人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然后像抚摸一条狗一样抚摸他的头顶,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而这,还只是万佛寺数十年操控玄胤国的冰山一角。
暴怒。
屈辱。
无力。
这三种情绪在玄胤王胸中翻涌,撕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比谁都清楚,哪怕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丑闻,满朝文武,依然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他什么都做不了。
玄胤王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殿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中,屈辱的怒火尚未褪去,却又一点点,燃起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赌徒般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弘法……"
玄胤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攥住了身旁那份皱巴巴的报纸。
"本王绝不会像父王那样,对你们彻底低头,任你们在玄胤国予取予求,本王一定会把属于一个国王的一切,全部拿回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那段描述灵兽白鹿,灵兽冰魄白虎的文字上,眼中那赌徒般的疯狂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