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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观察者“零”

    新一周的第一堂课路明非差点迟到,原因很简单,芬格尔的闹钟没有响。

    或者说响了,但被老唐在半梦半醒之间精准地塞进了枕头底下,导致那段堪比装备部爆炸警报的铃声,在布料和海绵里挣扎了三分钟,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了。

    等路明非睁开眼时,距离上课只剩十五分钟。

    “我靠!”

    他从床上弹起来,差点一脚踩到芬格尔脸上。

    芬格尔在下铺发出一声惨叫:“谋杀师兄啊你!”

    老唐裹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趴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上课!”路明非一边套衣服一边崩溃,“我这周第一节课,教授点名会杀人的。”

    老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来:“你们精英学院也点名啊?我还以为你们上课第一件事是互相递名片。”

    芬格尔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高等教育的本质,就是让你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保持对知识的敬畏。”

    路明非抓起书包冲向门口。

    冲到一半,他又回头看向老唐。

    老唐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抱着一罐昨晚没喝完的可乐,表情很无辜。

    “你看我干什么?”老唐问。

    “你别乱跑啊。”路明非说,“学院里面有些地方不能进,你要是真被巡逻的人逮住,我可能得去校长办公室捞你。”

    老唐立刻严肃起来:“放心,我这个人最懂规矩。”

    芬格尔冷笑一声:“你昨天差点把宿舍门禁卡塞进自动售货机。”

    “那是机器长得误导人。”

    “它上面写着可乐。”

    “所以我才信任它。”

    路明非已经没时间继续吐槽,拎着书包就往外跑。

    芬格尔今天也跟在后面,边跑边把外套往身上套,嘴里还没停歇。

    “衰仔,今天教授要是点你回答问题,你就说自己昨晚研究火锅里的龙文到凌晨。”

    “你闭嘴吧!”

    苏墨没有和他们一起抢时间,他比两人早十分钟出门,此刻已经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古籍和一支笔。

    教室里陆续进来学生,空气里有咖啡、纸张和清晨没睡醒的怨气。

    路明非冲进门时,教授刚好把点名册翻开。

    他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几乎是滑进座位的,芬格尔跟在后面,动作熟练地钻到最后排,顺手给自己找了一个方便睡觉的角落。

    教授抬了抬眼镜,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

    “到!”

    路明非站得笔直,声音响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全班有人低低笑出声,教授没理会他,继续往下点名。

    路明非松了口气,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旁边空着,这段时间老唐总能在他脑子里制造一种很吵的幻觉,现在人没跟来,课堂反倒显得特别正经。

    正经得有点吓人。

    他小声问后排:“师兄,老唐不会真乱跑吧?”

    芬格尔把课本竖起来,只露出半张脸。

    “放心,他进不了核心区域。门禁、巡逻、诺玛三重把关,他最多在访客活动区把咖啡机研究坏。”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这话并没有让他安心多少。

    苏墨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在路明非身上停了一会儿,昨晚火锅桌上那道未完成的纹路,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老唐后来完全不记得自己画过什么,只抱怨那家火锅店锅底不够正宗,辣得没有灵魂。

    路明非和芬格尔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异常,只以为他吃到一半又开始发呆。

    苏墨没有点破,有些东西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课堂铃声响起。

    教授开始讲述龙族早期谱系中的青铜支系,以及混血种历史中关于火元素崇拜的早期记录。

    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幅古老壁画,画面里有持锤的巨人、环绕火焰的祭坛,以及象征熔炉的圆形纹路。

    路明非盯着那幅图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了老唐昨晚在桌上画出的那道油痕。

    他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师兄。”他压低声音,“你看这图,像不像昨天老唐画的那个?”

    芬格尔原本正在课本后面补觉,听见这话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向投影,又看向路明非。

    “你也看见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就看见他在桌上乱划,没仔细看。”

    “那你怎么觉得像?”

    “不知道。”路明非抓了抓头发,“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芬格尔脸上的困意慢慢淡了点,他没有继续开玩笑。

    苏墨坐在前排,指尖轻轻点在书页边缘,听见了两人的低声交谈。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另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并不锋利,也不带杀意,甚至近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她从教室斜后方落下,先掠过路明非,又在投影屏幕上那幅火祭壁画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苏墨没有立刻回头,他只是翻过一页书,借着这个动作,用余光看向教室后方。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金色偏浅的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纤细,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却像一枚落在雪地里的冰冷银币。

    她坐得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是苏墨刻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教室里多了这样一个人。

    她的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偶尔落下,字迹很小也很整齐。

    路明非也很快发现了她,原因不是他观察力突然提升,而是他在课堂上神游时,后背莫名又凉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俄罗斯女孩正坐在他斜后方,目光似乎刚刚从他身上移开,落向窗外。

    窗外只有一棵树,树上连鸟都没有。

    路明非挠了挠头,转回去小声问芬格尔:“师兄,后面那个女生是谁?”

    芬格尔听见“女生”两个字,瞬间从半睡眠状态醒了过来。

    “哪里?”

    “斜后方。”

    芬格尔自然地回头,目光一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新面孔。”他低声说,“俄罗斯系,冷面美少女,存在感极低,眼神像能把欠款人直接冻住,新闻部雷达要响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你这个雷达是不是只对漂亮女生响?”

    “胡说。”芬格尔严肃道,“也对大额债务、免费餐券和学院丑闻响。”

    后方的零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们的议论,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稳的直视前方,神情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教授讲到青铜与火之王双生结构时,屏幕上切换出一组龙文拓片,那些纹路复杂、古老,像火焰凝固后的骨架。

    路明非盯着那组拓片,忽然有点坐不住,他想起老唐做梦时说过的那些话。

    很热。

    找东西。

    弟弟。

    这些词本来离课堂很远,可现在却被投影上的火焰纹路一点点拽了回来。

    芬格尔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别走神,教授看你呢。”

    路明非一抬头,果然看见教授的目光从讲台上扫过来,他立刻低头装作认真记笔记,结果他刚写了一个“青”字,后面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芬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准备写青菜?”

    “闭嘴。”

    教授一记粉笔头飞过来,精准砸在路明非课本上。

    “路明非!”

    路明非腾地站起来:“到!”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芬格尔趴在后排肩膀抖得厉害,苏墨低头喝了一口课间买来的热茶。

    可后排那个女孩看着这一切时,眼神没有一点被感染的笑意,她像一台安静记录的仪器。

    下课后,芬格尔立刻启动了他的新闻部社交程序。

    他把头发随手一扒,拿起一本课本,摆出一种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姿势,朝零走了过去。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

    “师兄,你真去啊?”

    芬格尔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很有勇气的背影。

    他走到零的座位旁,咳嗽一声。

    “这位同学,初次见面,我是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如果你对学院生活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友情价,信息咨询打八折。”

    零抬起头,她看了芬格尔一眼。

    只是一眼。

    芬格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不是厌恶,也不是嫌弃,那眼神更像是在判断一件物品是否有必要从道路上移开。

    芬格尔沉默一秒,随即非常自然地后退半步。

    “打扰了。”他说,“祝你学习愉快。”

    然后他转身就走,动作流畅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路明非震惊:“师兄,你这就回来了?”

    芬格尔坐回座位,严肃地说:“根据新闻部多年经验,这位同学暂时不适合采访。”

    “说人话。”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尚未确认身份的尸体。”

    路明非打了个寒战:“有这么夸张吗?”

    “比这还夸张。”芬格尔说,“衰仔,你以后离她远点,漂亮是漂亮,但这种冷面萝莉通常都自带麻烦。”

    路明非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

    零已经合上笔记本,将笔放进笔袋,动作精确得像经过训练,好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也抬起眼睛看了过来。

    路明非立刻把头转了回来。

    午后的图书馆,路明非抱着一摞书,跟芬格尔在书架间转来转去,嘴里还在抱怨教授布置论文的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老唐被安排在旁边的访客区等路明非,顺便研究学院咖啡机为什么能把咖啡打得像泥浆。

    路明非从书架另一头绕出来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呃,不好意思。”

    他连忙侧身。

    是零。

    她抱着两本书,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路明非往旁边让了一步,刚想再说点什么,零已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在两人肩膀几乎错开的那一瞬间,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俄语。

    声音很轻,轻到像书页翻动时带起的一点风。

    路明非茫然地回头:“她说什么?”

    这时候零已经走远了,芬格尔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却慢慢收敛了起来。

    路明非看他:“师兄?”

    芬格尔把嘴边的薯片袋放下,眼神难得认真了些。

    “她刚刚说的是俄语。”

    “我知道是俄语,我问什么意思。”

    芬格尔沉默了两秒,视线越过书架间的空隙,看向窗外的天色。

    “她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离火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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