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倒真想知道,他那一道,与老夫的是不是同一道。”
听到李长风这话,云梦上人捋须的手停了。
结丹之年。
三道剑意。
这话要是传出去,灵界怕不是都能轰动。
“今日聚宗,正事还没了。”
云梦上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灌满整个广场。
“古战场那头,一日也拖不得。”
“凡请缨的弟子,三日之内往山门集齐,由执事长老引路前往。”
“此战若能活着回来,圣碑三日的机缘,宗门绝不食言。”
广场上的人潮又涌了一阵。
云梦上人顿了顿,目光落到侧席那头。
“至于苏真传与圣女。”
“真传初入灵界,对各家路数尚且生疏,圣女又突破在即。”
“此战便不必去了。”
“待真传在灵界待得久些,与圣女的双修大典办过之后,宗门再另行安排。”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方才还有人暗地里嘀咕苏宸怯战。
现在再听这几句,一个个都明白了。
不是不敢去。
是宗门不舍得让他去。
一名弟子忍不住咂了一声舌。
“早知道人家师尊是大乘中期。”
“可我今日才晓得,这位师叔本身就不好惹啊。”
聚宗钟又响了三声,在层层仙山之间荡开去,散得很慢。
...
洞府外那几株灵莲,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朵。
花心里飘着一线极淡的甜香,风一过就没了。
苏宸推开门。
偏厅里那道纤细的身影盘坐在软榻上,闭着眼,一副养神的模样。
只是那玉足在裙下微微蜷了蜷。
苏宸一看便知,这是有意等着。
得了。
准是为她那小师弟来的。
苏宸压根懒得纠缠。
他这些时日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灵界的灵气浓得能凝成水,他自踏进这方天地起,连一个周天都还没运过。
尤其是那门被他早早撂在一边的太乙宝录。
在下界的时候,这功法运转起来干涩得像嚼沙子,毫无妙处可言,苏宸还暗骂过老登师傅拿破烂糊弄他。
可自打过了界门,识海深处那门功法竟自己躁动起来。
这里头有名堂。
得赶紧闭关试一试。
苏宸绕过软榻,径直往侧屋去,手才搭上门扉。
“等等!”
苏宸把手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早跟你说清楚了么。”
“正殿之上那番话,是替你把火挡了。”
苏宸转过身,倚着门框。
“你那小师弟犯的什么病,自己找上门要与本座比试。”
“是他自己道心不牢,一剑就散了。”
“这账可别赖到苏某头上。”
林之雅睁开眼。
一时间,她连话都忘了接。
原来在这人眼里,自己是为了小师弟境界跌落,来寻他麻烦的。
也不怪他这么想。
打从相识那一日起,她何曾给过这男人一个好脸色。
正殿上她冷着声说各取所需,洞府里她立下约法三章,处处都在划界线。
可这话听进耳朵里,林之雅心里竟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座知道。”
苏宸抬手把她的话截了。
“你不满意这桩婚事。”
“巧了,苏某也不喜强求。”
苏宸把门扉推开半扇,眼都没抬。
“如今苏某在上界也算有了容身之处,不缺一个圣女道侣的名头。”
“待我闭关出来,再想法子把这婚约解了,还你自在。”
“不行!”
林之雅自己都愣住了。
这两个字是怎么从嘴里蹦出来的,她压根没想明白。
从前不是日夜盼着这桩婚事作罢么。
那日在正殿玉阶上,她跪也跪了,泪也落了,心里恨得咬牙。
怎么如今听这人轻描淡写地说要撂开手,反倒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抽了一寸去。
苏宸回过头,眉梢一挑。
林之雅这才觉出自己失了态。
素手往膝上一按,腰背重新挺得笔直,那副圣女的架子摆了回来。
“我可是堂堂昊日宗圣女。”
声音又冷回了原先的调子,只是尾音有些虚。
“这道侣,岂是你说当便当,说不当便不当的?”
“宗门的颜面,我的颜面,你一句话就要抹了去?”
“不管怎样。”
林之雅把脸偏向一边。
“此事等你出关再议。”
苏宸盯着她看了两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女人今早是不是吃错了丹药。
前几日还说互不相扰,各走各的道。
如今主动送到手上的清净不要,非要攥着这婚约不放。
罢了,懒得计较。
“随你。”
苏宸转身进了侧屋,门扉一合,禁制随之亮起一层薄光。
偏厅里就剩下林之雅一个人。
那朵灵莲的甜香又飘进来一线。
林之雅盯着那扇合拢的门,愣了半晌,忽然抬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魔怔了。
真是魔怔了。
...
古战场上的天是不见日头的。
两万年前那场大战把此地的虚空撕得千疮百孔,墨色的裂隙横在半空,风从裂隙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子腥甜的死气。
两道遁光在裂隙之间穿梭,后头缀着五六道。
前头那两道遁光,一道血红,一道素青。
血煞子把一件残破的护身法幡往身后一抛,幡面立刻被绞成了几十条碎絮。
“陆仙子!”
血煞子的嗓子已经哑了。
“东边那道裂隙!钻进去或许还有一线活路!”
陆瑶没答话。
她左臂的纱袖早没了,一段莹白的手臂上横着三道血口,是方才被一名炼虚中期的星陨阁修士用剑气划的。
那几个炼虚的倒是甩脱了。
甩脱之后,来了个更要命的。
红拂上人临行前交代得明明白白。
周旋便是,不必拼命。
周旋。
说得轻巧。
炼虚修士撞上合体境,想周旋,想逃命,谈何容易。
一道阴气自侧方的虚空里透出来。
陆瑶身形一顿,那点血色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墨色的虚空里,一具枯瘦的躯壳缓缓现出形来。
一袭黑褐色的宽袍,袍上绣着昊日宗的日纹,袍摆下头却拖着两具面皮青灰的尸傀。
“二位小辈,跑了这许久,可累了?”
那声音阴恻恻的。
“老夫乃昊日宗长老,天都老人。”
昊日宗不是正道宗门么?
仔细一看,两具尸傀...
比自己练的血煞之术,还要邪性。
这要是在下界,必定是某魔宗老魔的存在。
黑山玄黄两大陆,多少炼傀邪修。
自己所见尸傀无数。
可比起这天都老人,却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