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老人。”
“我二人与前辈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正魔两道,本就是见面就该动手的干系。”
“不过老夫这人,向来懒得掺和这些虚名。”
天都老人扫了扫陆瑶。
“老夫此番追你二人一路,不为杀人。”
“只因见这位女修天资不俗,根骨极正,是个可造之材。”
“你若肯随老夫回昊日宗。”
天都老人的语气竟缓和了几分。
“老夫绝不为难,必倾心栽培。”
栽培?
执掌下界不夜魔城。
什么世面没见过。
这老东西的功法是炼傀。
真跟他回了昊日宗不被炼成尸傀,下场不用想。
陆瑶自然不能就这么随他来。
一道盾光朝着东侧那道裂隙撞了过去。
天都老人都没当回事。
合体修士面前,一个炼虚期的晚辈,能逃得掉?
“这女人,老夫是势在必得的。”
“你小子嘛,老夫压根没什么兴趣。”
“你若为了她与老夫作对,大可一试。”
“若识相,速速退去,老夫不追。”
这话自然是冲着血煞子说的。
血煞子也不是傻子。
在黑山大陆称霸多年。
他和陆瑶同出黑山大陆,一同随着红拂上人过了界门。
若在下界,炼虚修士之间不过是各揣心思、彼此算计,谈不上什么深交。
可一同上了灵界便不同了。
举目无亲,满宗门都是灵界土生的老修,唯有彼此知根知底,有个照应。
这几分情谊,是实打实的。
可再往深里想一层。
拼上去,死...
“陆仙子。”
“老夫真的...对不住你了。”
...
那头,陆瑶离裂隙只剩十余丈。
她把最后一件保命的法宝催到了极致,一面青铜古镜在身前撑开一层水波似的光幕。
两具尸傀从虚空里穿了出来。
不是从两侧,也不是从后头,而是从她正前方那道裂隙里。
尸傀的十指抓穿了光幕。
那面青铜古镜当场裂成七八块,碎片被虚空的绞杀之力卷走。
陆瑶的纱裙从腰侧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一截腿弯露在外头,白得刺眼,又立刻被涌上来的死气缠住。
一道禁锢的灵力落下,她的四肢再也动不了半寸。
一条乌沉沉的锁链自天都老人袖中甩出,穿过她的琵琶骨,把人一寸寸拖了回去。
陆瑶的呼吸乱得不成调子,发丝散了一半,黏在颊侧。
“你看你。”
天都老人啧了一声,抬手替她把那缕乱发拂开,枯瘦的指腹在她腮边蹭了一下。
“老夫又不是要害你。”
“说了是见你天资不错,有意栽培,你这般激动做什么。”
“你若不逃,老夫又何必这般待你。”
这话说得慈和,可那条锁链一寸都没松。
陆瑶偏过脸去,把那口涌到嘴里的血咽了回去。
天都老人心里那点算盘,她一清二楚。
敌对宗门的长老。
炼傀的功法。
往后的日子,不用猜。
十余丈外,血煞子还没走。
那张脸上尽是难看。
“陆仙子,老夫...”
“罢了。”
陆瑶终于开口,嗓子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死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走。”
...
魔灵门主峰的洞府深处,一炉香燃了大半。
香灰落在玉盘上,没散。
一张寒玉铺就的软榻上,红拂上人悠哉的躺着。
“说来也可笑。”
红拂上人把手里那杆漆黑的古戟横过来,指腹沿着戟身的纹路来回摩了两遍。
“本座与二位刚过界门,压根不想掺和这场正魔大战。”
“可来了一趟古战场才晓得。”
“灵界这些个宗门的长老,手段也不过尔尔。”
洞府里没人应声。
红拂上人这才把古戟往旁边一搁,抬起眼。
血煞子站在洞府口的阴影里,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
红拂上人的眉尖挑了一下。
“陆瑶那丫头呢。”
血煞子跪了下去。
那一跪,把话都跪出来了。
“回长老。”
“陆仙子...被昊日宗一位长老生擒了去。”
“那人自称天都老人,合体境,手段是炼尸傀。”
“属下修为不济,拦不下。”
洞府里那炉香的火星,忽然被一股无形的灵力压熄了。
“你说什么?”
红拂上人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那股怒气来得不讲道理。
按说损一个炼虚期的门人,在正魔大战里连一粒尘都算不上,各宗每日折在古战场的弟子成百上千。
可陆瑶和血煞子不同。
这二人是从下界随她一同上来的。
灵界的修士靠不住。
那些魔灵门的老货,一个个盯着她这位新长老的位子和她手里的法宝,忘情夫人与枯骨老人才刚在山谷里设过一回局。
唯有从下界跟上来的这两个,与她知根知底。
他们只有跟着她混,心里才有底。
这是她在灵界唯一能使唤得动的两双手。
现在折了一双。
“昊日宗。”
红拂上人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
“天都老人。”
她赤着足从软榻上下来,那枚阴阳银环滴溜溜转了半圈,又回到足畔。
“正道魁首的长老,炼的却是尸傀。”
“有意思。”
血煞子把头垂得更低。
“长老,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去什么。”
红拂上人抬手把他的话按下去。
“合体境的长老,你带一百个炼虚去也是送菜。”
她在洞府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古战场这场仗,打不了多久了。”
“照灵界的老规矩,死够了弟子,各宗便会坐下来谈。”
“谈的时候,那些个大人物都得露面。”
这自然是要讨个说法的...
...
七日。
苏宸盘坐在蒲团上,。
太乙宝录。
这门功法在下界被他搁置了不知多少年。
早断定这是老登师傅拿来敷衍徒弟的破烂。
可在灵界。
方才那三个周天,灵气自百会灌进来,顺着经脉一路泻到丹田,顺畅得像开了闸的天河。
苏宸粗粗算了算,这七日吸纳的灵力,抵得上在下界苦修三十年。
难怪。
难怪这功法在下界那般鸡肋。
下界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撑这功法的效果。
丹田深处,那道炼虚初期的气机已经涨到了尽头,再往前半步,便是中期的门槛。
自己来灵界之前,在玄黄大陆吞下的珍宝丹药不知多少。
那些积攒下来的底子,此刻全被这功法勾了出来。
苏宸把那点躁动压了回去。
急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