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这东西,韩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强破一层,道心一碎,连老本都得吐出来。
再往下想,便是那套剑诀。
落云贯日。
苏宸在下界使这剑诀,第三剑云海俯首斩出去,顶多是撼动一方山谷。
前几日在演武场那一剑,九霄的云海都垂了头。
同样的修为,同样的剑意。
威能翻了不知几倍。
苏宸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心里越发笃定一件事。
这几日他不动声色地问过几个宗门弟子,让他们把落云贯日的第一式比划给他看。
看完他就明白了。
那些弟子练的,与他练的,压根不是同一套。
起手的剑势差了一线,运转的路数更是走了另一条道。
老登师傅把真本留在了自己身上。
说白了,真正的洛云贯日剑诀,自然不可能随便传给弟子们。
而且还看到了王莽所修的雷法。
自然也是李长风留给宗门的赝本!
难怪满宗上下没一个人悟出剑意。
看来这剑诀还是得好生修炼,最好把空间法则之力融入其中。
只是眼下有一桩难处。
那门剑诀要往深处走,得有一件真正趁手的灵剑相配。
春秋渡厄笔是不成的。
在青州落云宗,在太玄门,凡是有些底蕴的宗门。
总要辟出一处剑渊,把历代弟子陨落后留下的兵刃尽数堆在里头。
昊日宗这般底蕴的大宗,当然也得有这般机缘才对。
...
苏宸从洞府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天光被层层仙山遮了大半,苍穹上列着几颗巨大的星辰。
昊日宗地势辽阔得离谱..
没个人指路,他连宗门有几处机缘之地都摸不清。
苏宸本想直奔刘雨那偏峰。
毕竟这位可是万事通,问他没错。
走了几步,又想起一桩。
柳云晗那位云峰长老的邀约...
...
云峰的山门比苏宸想的小得多。
原以为四大偏峰的道场,总该是遮天蔽日的气象,跟那株通天巨树似的压下半边天。
眼前这座峰头却不高,上上下下寥寥十几座楼台,栈道在崖壁之间交错穿绕,。
倒是别有一番格调。
崖下垂着几道细瀑,水声细碎,一路跟着栈道往上走。
苏宸走得慢。
他很快察觉出一桩古怪。
这一路遇见的弟子,十个里有九个是女修。
素色的、青色的、月白的道袍,三三两两在栈道那头聚着,见他过来便噤了声。
等他走过去,身后立刻传来压低的嘀咕。
“是他,就是他!”
“演武场那一剑,我师姐说她当日就在场边。”
“真传师叔生得倒是...啧。”
“你小声些!”
苏宸嘴角抽了抽。
灵界的女修,原来也与下界一个样。
一样爱嚼舌头,一样一副花痴模样。
栈道拐角处,两道身影迎了上来。
前头那个生得极为水灵,一双眼弯成月牙,行礼的时候腰身往下压了三分,月白道袍的领口便松了一线。
“见过真传师叔。”
苏宸停下脚步。
“师叔。”
那女修抬起眼。
“师妹这些时日修行不慎,经脉有些淤堵,自己疏了几回也不见好。”
“不知师叔可否抽个空,替师妹瞧一瞧?”
苏宸一脸黑线。
经脉淤堵。
宗内丹峰那么多丹师不去找,专程来找一个炼虚期的真传?
这点心思他压根不用猜。
化神境的女修在昊日宗多如牛毛,不知要熬多少年才有个出头的日子。
他如今在宗门里一战成名,身后又立着一位大乘中期的太上长老,是根现成的好梯子。
直接拒了不妥。
这帮人的嘴最是要命,今日推得干脆,三日之内宗内便能传出十几个版本,说那位真传师叔仗着圣女的势,眼里瞧不上人。
可暧昧也不成。
满宗门谁不知道他刚与圣女定了婚约,同住一府。
真要在这上头留点影子,林之雅回头能把洞府拆了。
“哦。”
苏宸捋了捋衣袖,一脸的正经。
“经脉淤堵可不是小事,拖久了要伤根基的。”
“苏某近日事忙,若腾得出空,自然是没问题。”
那女修眼睛一亮,行礼行得更低了。
“多谢师叔!”
“师妹就在云峰的观澜台候着。”
听了这话,苏宸倒是一阵苦笑。
当真是煞费苦心。
可这几个女修,就算生的在艳丽。
比起自己那几位道侣。
却完全让自己提不起兴致。
“长老约苏宸一叙。”
“这不,苏某亲自来了。”
苏宸对着阁楼悠哉悠哉的说了一句。
“原来是真传来了。”
“外头崖风大,且进阁一叙。”
一道传音传了出来。
“那苏某便却之不恭了。”
“客气什么。”
阁楼里那声音转了个调,带上了一点旁人听不出的笑意。
“人人都说本座清冷。”
“可谁知道,本座不过是缺个知心人罢了。”
苏宸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
知心人。
这话说得可有意思。
他与这位柳长老,总共就在演武场上碰了那么一面,说过不到十句话。
哪来的知心。
再者,清冷这两个字,多半也是给外人看的排场。
方才那几句话里裹着的娇媚俏皮。
那点不动声色往人耳朵里钻的意味,压根不是一个清冷之人拿得出来的腔调。
话说得如此违心,偏要把知心人三个字搁在头一句。
其中的意思也就明白了。
这是暗示他,往后不妨结个善缘,做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合体中期的偏峰长老,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苏宸心里那杆秤,轻轻晃了一下。
“长老这话。”
苏宸起身,把袖口往下抖了抖。
“苏某就当是长老赏脸了。”
那扇阁门无声开了半扇。
苏宸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
一道遁光自云峰上空掠过。
林之雅本是要往丹峰去取几味养元的药材,懒得绕远,便从这片云海上直插过去。
素纱裙在遁光里被风带得贴着腿。
过了云峰上空的时候,她朝下瞥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
主阁楼前那道青衫的身影,正跨进那扇开了半扇的阁门。
门内那一袭月白道袍,袍角绣着流云纹。
林之雅的遁光当场慢了下来。
柳云晗。
那位在宗门里出了名的冷面长老。
上一回宗门大议,她这个圣女上前行礼,那位长老连眼皮都没抬。
宗内的弟子私底下都说,云峰长老眼里压根瞧不见活人。
如今倒好。
明知苏宸是她的道侣,明知那人此刻与她同住一府。
还把人请进了自己的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