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的解释让大家眼前一亮，但终归也只是猜想。
想要验证窒息迷雾和冰晶穹顶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怎么也要在迷雾旁边再进行一次相同规格的探空。
看看那儿的凝华层的高度是不是比别处低，看看冰晶的粒径分布是不是有梯度变化。
把这些摆在一起看，才能确认二者同出一源。
不过也不必非要等到眼见为实。
在讨论之后，大家都觉得这二者从逻辑上来说具有强相关。
成分一致，空间位置相邻，物理过程也说得通，这种程度的证据在实践里已经够用来做初步判断了。
陈至永远记得书记在他将入新海域时的叮嘱，秉持科学思维，慎重考虑，大胆决策。
信息永远不会完备。
就算退一步讲，最后发现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因果，那也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方向，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可若是以此作为基础，进一步去思考，又会有诸多疑问涌现出来。
首先就是，海面下的二氧化碳源头是什么？
那种滚开的海面和墨海颇为相似，难道是底下有海底火山活动，喷发物只有二氧化碳？
又或者，干脆就是无中生有的定律规则，冰原边界自动冒二氧化碳，不需要任何地质理由？
还有，那天穹上的冰晶为何悬而不坠？
干冰的密度大，按道理应该往下沉，就算是在地面上，干冰丢在空气里，升华出来的冷气也是贴着地面铺开，像水一样往低处流。
可穹顶上的冰晶悬在五十公里高空，不上不下，不增不减。
是有某种稳定的气层结构托着它们，还是说跨过那条界线便进入了宇宙真空？
那些冰晶到底靠什么力维持形态，如果是真空，那真空的边界又在哪儿？五十公里是起点了，往上还有多厚？
种种猜测在会上被抛出来，每一个都带出一串新的问题，每一个新的问题又引申出若干探测方向和发展规划。
有人说应该想办法慢速穿越穹顶，看看在那片冰晶中是否存在重力，有人说应该造一种能在高空悬停的浮空器，停在穹顶下方长期观测。
方案提了七八个，最后发现大多只能停留在纸面。
数据太少，装备不够，连穹顶的基本参数都还没摸全，谈什么长期观测和突破探测，都是纸上谈兵。
显然，一次探空是远远不够的。
而能够触及穹顶，乃至突破穹顶的火箭，也当然不能受制于人。
这次探空用的是联邦提供的格斗弹改装载荷，合作是必要的，可要是一直靠联邦，那以后的探空计划就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于是在这次位于舰桥的会议之后，研制复现火箭的任务被陈至交给了先进装备研究部。
他授权研究部在冰原设立研究场地，并允许拆解自行火箭炮上那六枚小口径火箭弹中的两枚。
那两枚火箭弹射程超过两百公里，推进剂能量密度高，燃烧稳定，材料工艺也远超原世界，拿来应急再合适不过。
研究部拿到授权后当天就动了手，把两枚火箭弹从发射箱里卸出来。
推进剂够不够用不好说，但至少够研究部试验并制造几发小尺寸探空火箭出来了。
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拆弹只能解决有无问题，真正要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还得看航空部和工业部的进展。
火箭发动机的壳体材料，喷管加工，推进剂浇铸工艺，控制系统.......这些都得从头开始，涉及整个工业体系，不是一间研究船能包办的。
而且这东西在意识到海兽会肆虐新海域时就已经开始提上日程了，按照陈至掌握的消息来看，距离试射的日子已经不远。
射程二十公里左右的探空火箭技术门槛本来就不算高，在原世界也不过就是大学社团的水平。
几个学生攒一台发动机，焊个箭体，灌上推进剂，找个空旷地方竖起来就能打。
他们现在有工业部的材料支撑，有航空部的气动经验，有研究部的数据积累，还有从火箭弹上拆下来的实物参考，几项加在一起，攻关速度只快不慢。
随后一天，研究部将探空载荷带回来的数据基本总结完毕，传回后方。
总结报告写了几十页，温度曲线，气压剖面，还有冰晶粒径分布和干冰光谱特征，能整理的都整理了，甚至还有手绘图。
报告末尾列了一串待验证事项和后续探测建议，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优先级和所需装备。
奥莉加也按时出现，还带了一批蜜蜂和蜂蜜。
这算是又给农林方面添补了一小片空白，按之前谈好的价格，以一批主炮弹药付账后，赵明把探空载荷的数据整理好交给了她。
只等奥莉加隔天再来，带回联邦那边的数据，到时候两相印证，估计会有更多的发现。
不过在这之前，比联邦探空数据来得更早的，是猛虎号传回的消息。
他们已经与沧冥道门那边接触上了。
王虎的猛虎号和运输舰组成的双船编队，在冰原西侧的几个海域通道口挨个进入收集区域频道的消息，终于在第五个有所发现，看起来很像潘铁峰的老家。
轻车熟路的进行面板隔离和监控状态后，他们主动在区域中展示存在，对方也派人出来接洽。
双方顺利建立群组，接触人员口述看头像来的是两个中年人，自称是沧冥天海的外门执事，说话客气，态度不卑不亢。
状态正常。
问明了猛虎号的来意之后，说可以安排进一步交流，但要先通报上去。
可随后的交流中，王虎发现情况和潘铁峰描述的有些对不上。
潘铁峰口中那个一门心思往海底挖建木之根的沧冥道门，已经不在了。
如今海域中，只剩沧冥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