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
苏瑶没有动,声音压得很低。
“你带人在这里等我。”
“我去一趟。”
阿大猛地转过头。
“苏同志,你......”
“听我说。” 苏瑶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院子中央那个方向。
“你们的人刚刚死了好几个,这道廊道里都是机关,中央那片场地上,只会更多。”
“苏煜泽已经被他抓住了。”
“我不能再带更多的人进去,做无谓的牺牲。”
她把话说得很平,不带一点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凭我自己,一样可以对付傅远珩和苏玥欣。”
阿大听完,脸一下就绷住了。
“不行。”
他往前半步,站到她侧面,声音压得更低,语气笃定。
“苏同志,你不能一个人去。”
“彪爷让我们来帮你,叫我们听你指挥,我们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再说了......” 他把牙关咬了一下,“傅远珩害死了财爷。”
“这一趟,我们必须亲手给他报仇。”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一群人立刻就有了动静。
“对!”
“不能让你一个女同志单独过去。”
“要死一块儿死,我们还怕这个?”
“彪爷的规矩,不完成任务就退缩的事儿我们没有过。”
那些人的声音有高有低,压着,却把话说得明白。
有人把枪口往上抬了抬,有人往前挪了一步,围在苏瑶身后,一字排开。
苏瑶看着这些人,唇角微微抖了一下。
这帮道上混的是真够义气。
“成。”
她把那点笑意收干净,转过身。
“那就一起过去。”
“听好,过去以后,见机行事。”
她眼睛扫过一张张脸。
“能护住自己就护住自己,当然我也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刚刚桑彪的人死了十余人了,虽然她是蓄谋他们来帮忙的,但不能把人都搭在这儿。
阿大把拳抱上来。
“成,我们全听你的。”
傅远珩派了两个手下过来领路。
那两人跟刚刚袭击他们的人一样穿着深色的护卫服。
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抬手示意方向,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绕过的都是没有机关的路。
一行人跟着穿过两道廊道,从一处下沉的拐角进去,再往上一走,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片院子中央的场地。
瓦数很高的灯泡挂在四角的立柱上,一共四盏。
光打下来,白得刺眼,把整片地面照得像白天。
地面是水泥的,被打磨得平实,边缘画着几道模糊的旧白线,看上去是常有人在这里列队的地方。
场地很大,很空旷。
走到场中央的时候,两边的墙隔得远,风从那头吹过来,声音都被吹散了。
由于是深夜,四盏灯底下,密密地围了一层飞虫。
在光里绕着转,扑在灯罩上,时不时落下一层薄薄的影子。
在场地最里头,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台子。
台子是水泥砌的,边角平直,上面铺着旧木板。
傅远珩就站在那上头。
脊背挺得笔直,衣服穿得齐整,头发梳得服帖,像是刻意在等人的模样。
他身边绑着三个人。
苏煜泽绳子从肩头绕到腰上。
苏逸安在他侧边,脖子上的手印还没褪,人被绑着,站不住,半靠半坐着。
林洛宁在最边上一个矮一些的位置,绳子勒着,肩膀一抽一抽。
苏玥欣站在傅远珩身后。
站得很小心,故意把自己收在侧后方半步的地方。
脚没有踩实,身子也没放松,眼睛一直往场地上瞟。
苏瑶迈着稳稳的步子走到场地中央,冷冷地抬眼打量上面的人。
自从苏瑶走进来,傅远珩的目光便从她的鞋尖开始往上,直到看见她整张脸都清晰起来。
那双眼睛里绷着的情绪,才慢慢松开。
心仿佛一下就踏实了。
像一个人始终飘在虚无缥缈的地方,脚下终于踩到了地面。
苏瑶真的来了。
此刻就站在他眼前。
从华南岛那一别,他已经有三百零五天没看见过她了。
这个数字,他一天一天在心里数着,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记得很清楚。
那些撑不下去的日子,他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瑶瑶。”
他开口,声音低,甚至有点沙哑。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那些在灯下乱飞的虫子撞在灯罩上,发出一声一声细响。
苏瑶站定。
她抬起头,看向那方一人高的高台,看向站在台上的人,灯光照着她的眼睛,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没等她话音全部落下,苏逸安先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瑶瑶!”
“你快跑!”
“别管我们!”
苏煜泽跟着点头,附和地喊道:“对!快跑,这地方机关多,你今天抓不住他们。”
不然他也不会落进傅远珩的圈套。
傅远珩的眼皮压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给身边的两个手下一个眼色。
示意他们,把这几个人的嘴塞上,不让他们乱叫。
那两人立刻会意,从腰后摸出黑棉布来。
走过去就把布条往他们嘴上一缠,两圈绕到脑后一系上,几人呜咽的声音直接被压在布里面。
苏煜泽挣扎了一下,绳子勒得他肩膀一拱,那两人手上也没客气,直接对着他腹部给了一拳,让他老实点。
林洛宁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黑布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眼睛始终盯着台下的苏瑶。
心里后悔极了。
要不是她跟孩子爸听信苏玥欣哄骗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被抓起来给苏瑶拖后腿了。
见状,苏瑶的脸沉了下去。
“傅远珩。”
她的声音不高,却推得很远,直直砸到台上。
“我奉劝你,赶紧把他们放了。”
“不然我要你生不如死。”
台上的傅远珩听着这句,眼眶忽然就红了。
“瑶瑶。”
他喉咙里滚了一下。
“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从始至终,都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踩在旧木板上,发出一点闷响。
“我之所以不能在军区,以至于在华南岛和京市都待不下去,都是为了你......”
不等他说完,苏瑶一只手霸气地甩了一下。
她根本听不下去。
什么屎盆子都敢往她头上扣,她可不接。
“傅远珩。”
她冷笑一声,声音又利又硬。
“你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