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身子往前稍稍一倾,眼睛在灯下亮得厉害。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姑奶奶是来送你见阎王的。”
她一身黑衣站在灯下,人影投得很长。
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阿大站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忽然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身旁这个人身上压过来。
苏瑶站在那儿,一句话,煞气就把整片空地都镇住了。
阿大的后脖颈上,细毛缓缓竖起。
这样骇人的气势,他之前只在彪爷身上感受过。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气场还真足。
傅远珩站在台上,被那句 “送你见阎王” 劈在脸上。
他的胸口忽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进去,又不肯拔出来。
他明知道苏瑶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他。
这三百零五天里,他把她恨他的每一种可能都在心里演练过一遍。
他早就替自己想好了。
她若骂他,他忍。
她若打他,他受。
可他没想到,她要他的命。
她说得那样干脆霸气,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像是他这个人,在她心里连一根刺都算不上。
他的心在滴血。
他不信邪。
往前又走了半步,脚踩在高台的木板上,声音放低下去,低到有些软。
“瑶瑶,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他喘了半口气,把话说得又稳又轻。
“我就把你父母,还有二哥,都放了。”
“可以吗?”
那语气近乎卑微。
苏瑶还没开口。
台上已经有人先动了。
苏玥欣一直躲在傅远珩身后,听见傅远珩乞求一般的语气,眼睛猛地收窄了。
像是毒蛇吐信子的模样。
万一苏瑶迫于压力真的答应留在这里?
那她怎么办?
苏瑶是不会允许自己活着。
那个女人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过一分情面。
此刻,她也绝不会让苏瑶留在傅远珩身边。
绝不。
这两个念头一合上,她手就直接伸进衣兜里。
那里面有把枪,是她方才得知苏瑶闯进来以后,特意去取的。
她早想好了。
只要苏瑶敢站到这片场地上,她就找机会动手。
她迅速地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台下苏瑶挺拔的身影。
直接开了冷枪。
一声尖锐的脆响劈开了院子里的寂静。
枪声刚落,台下苏瑶已经往侧里闪了出去。
其实进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苏玥欣。
她把自己藏在傅远珩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没踩实,眼睛一直往这边瞟,明显心怀不轨。
所以子弹过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往侧后方躲了出去。
子弹擦过她身旁的空气,直直打飞出去。
“噗” 的一声钻进后墙,水泥屑溅了一地。
台下的人一片惊声。
阿大身边的几个兄弟都往前动了一步,被阿大拦住了。
苏瑶闪身的同时,手已经拿着枪抬了起来。
这次枪口对准了台上苏玥欣的方向。
没有半点犹豫。
苏玥欣的反应也很快。
一枪没打中,她眼睛里的东西全乱了。
迅速顺手扯住身旁的林洛宁,把人往前一拽,硬生生塞到自己身前当挡箭牌。
见状,苏瑶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她要是直接开枪会打中林洛宁。
林洛宁被苏玥欣扯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绳子勒在身上,嘴里的黑布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一整个身子挡在那道枪口前面。
苏玥欣抓着她的肩膀,指甲掐进布里。
傅远珩反应过来,转过身,脸色震怒地看向苏玥欣。
“你!”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你竟敢向苏瑶开枪?”
苏玥欣往后退了一步,拽着林洛宁,摇着头,声音带着抖,语速混乱地解释。
“傅哥哥,你别生气。”
“我都是为了你。”
她把手里的枪往下一收,另一只手还在抓林洛宁,指甲都掐进去了。
“苏瑶说了,她要杀了你,你也听见了。”
“我要是不帮你下这个狠心,万一她真的伤到你怎么办?”
“我都是为你。”
台下。
阿大看得脸都黑了。
他往前一步靠近苏瑶,压着嗓子。
“靠。”
“这两个人演什么苦情戏,他大爷的有完没完。”
他手掌一攥,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往前顶,声音里那股急劲压不住了。
“苏同志,你看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我有些控制不住,想要直接杀上去。”
他心里那股火是真压着的。
要不是台上还挂着三个人质。
要不是苏瑶带来的十多名手下不知道被傅远珩绑到哪里去了。
他肯定会毫无顾忌地领着身后的弟兄杀上去,跟他们来个你死我活。
有机关又怎样?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半辈子,死这件事,他怕过吗?
苏瑶抬手,往后一拦。
“先别轻举妄动。”
她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台上,声音平得像结了冰。
“你放心。”
“一会儿肯定让你报仇。”
说完,她把身子正了正,朝着台上抬高声音。
“傅远珩。”
“你不是说,对我是真心的吗?”
“那你还留着苏玥欣在你身边干什么?”
空气凝住了。
她把最后一句咬得很干脆。
“你现在就给我杀了她。”
“我要看她死。”
台上。
苏玥欣整个人从头往下凉了一截。
冷汗从她的后背,一层一层渗出来,把衣服都浸了。
她抓着林洛宁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抖,抖到她自己都控不住,连林洛宁肩上的布都被扯得歪了。
她就知道。
她早猜到苏瑶会这样说。
她急忙转头,看向傅远珩,声音破防。
“傅哥哥!”
“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我们共患难这么些日子,难道还比不上苏瑶吗?”
“你不能听她的。”
这些话喊得挺响。
可她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在傅远珩心里她比不上苏瑶。
她太清楚了。
从华南岛到边境,又逃亡到香江。
这一路他把那个女人揣在心里,日日夜夜,念念不忘。
只把她苏玥欣当一把刀,一个工具。
傅远珩听了苏玥欣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冷眼睨着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把她当人看的玩味。
然后他又把脸转向台下。
对着苏瑶的方向,柔声开口。
“瑶瑶。”
“我答应你。”
“这就帮你解决了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高台木板的边缘,停下。
“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留下来?”
“永远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