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少墨迹。”
她把话说得很硬,很直,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让你杀了苏玥欣。”
“你少跟我提条件。”
她往前抬了一下下巴,眼睛在灯下压着人。
“老子数到三。”
“你要是不杀了她,那就等着受死。”
傅远珩听着这话,眼里的光慢慢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苏瑶这是吓唬他。
她或许真有本事杀他,但眼下她的父母在他手里,她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
但她要出口气…… 让他杀苏玥欣?
这个条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他本来就没把那女人当回事。
这一路上,她只是自己一把趁手的刀。
如今路也走尽了,刀也钝了。
只要苏瑶高兴。
他随时可以为了她杀了苏玥欣。
“瑶瑶......”
他刚要开口。
台下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三。”
苏瑶的声音清清楚楚。
随着苏瑶的死亡倒计时,台上苏玥欣的手心,吓得全是冷汗。
“二。”
不能就这么死。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不能就这么死。
傅远珩那边肯定是没指望了。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她把手里的枪抬起来,往前一送。
枪口抵在林洛宁的太阳穴上。
“苏瑶~”
她的嗓子喊破了,声音抖着往上拔。
“不准数了!”
“你要是敢再逼傅哥哥......”
她把枪口往林洛宁头上继续压了压。
“我就直接杀了你妈!”
场地上空静了一下。
台下苏瑶没有动,也没有慌。
反倒是发出一声冷笑,从鼻子里透出来。
“苏玥欣。”
“你真是不配活着。”
“她可是做了你二十年的母亲。”
“你就这样拿枪指着她。”
她把话咬得极狠。
“难道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吗?”
苏玥欣的喉咙动了一下。
实在慌得厉害。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活着。
她要活下去,别的都不管。
“苏瑶,我不管!”
她声音里的调都变了。
“我要活着!”
“就算是林洛宁死了,那也是你害死的!”
这时,枪口下的林洛宁不想做苏瑶的拖累,忽然动了起来。
她被绑着,嘴里的黑布压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
对着苏瑶的方向,一声一声的,身子不停地往前挣。
她的意思很清楚。
不用管她。
刚刚在牢房里,苏玥欣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他们不能做苏瑶的拖累。
前二十年,她已经害苦了女儿。
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被换到了别人家里,她的亲生女儿在穷苦人家长到这么大。
二十年的苦,都是她这个当妈的一手造成的。
此刻,她不能再拖累她。
一点都不能。
林洛宁使劲往前挺着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勒紧了,勒得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勒得她的脸都憋红了,她也不肯停。
她想把自己从那只手里挣出来,哪怕是死,也不要做人质。
苏玥欣手里全是冷汗。
掌心很滑,连握枪的手都有些拿不稳。
手里的人挣得越来越猛,重量不停地在往前拉,她的胳膊撑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咬着牙警告。
“林洛宁。”
“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林洛宁不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根本不去听那句警告。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肩膀往下一沉,人往上拱。
苏逸安和苏煜泽就在旁边。
两个人都被绑着上半身,黑布缠着嘴。
看见林洛宁危险。
苏逸安往前倾,绳子勒得他肩膀弯下去,喉咙里挤出闷闷的响,一声一声,眼睛瞪得极大。
苏煜泽更急,努力挣脱拽着他的人,嘴里的黑布被牙咬得发白。
他只能从里面发着 “呜~呜~” 的声音。
他恨不能替林洛宁。
就在这时,林洛宁的手突然从苏玥欣的手里挣开了。
人往外扑,绳子拖着,她整个人往前栽出去半步。
嘴里的黑布还压着,喉咙里全是呜咽。
苏玥欣突然感觉到手里面没了人质。
她本来,只是想拿林洛宁吓唬苏瑶,没想过真开枪。
可手一空,整个人就慌了。
血往脑门上涌。
她害怕苏瑶抓住空挡,下一秒就对着她开枪。
于是她拿枪的手瞬间抬起来,枪口指向前头扑出去的那道身影。
手指毫不犹豫扣下去。
“啪”一声枪响。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苏煜泽整个人挣脱出来。
他扑了出去。
横着撞过去,把自己整个身子挡在林洛宁身前。
枪响了。
声音在空阔的场地上滚出去一圈,四盏灯底下的飞虫全乱了,绕成一团。
苏煜泽的身子猛地一顿。
那一顿很轻,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角落的柱子上,顺着柱子往下滑。
衣襟前那一块很快就深了下去。
先是胸口正中一小片,颜色在新染的地方还发亮,跟着往四下里铺。
血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淌,淌得极快,淌到腰上,又落到木板地上。
他张了一下嘴。
一股红的从唇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前襟上,把那片已经深了的颜色又压深了一层。
“呜~”
见状林洛宁扑在地上大哭,两只手绑着,撑不起来,只能把脸往上抬。
苏逸安整个人往前倾,绳子勒着他的肩膀,勒得他的肩胛骨都凸出来。
喉咙里的那一声一声闷响,把颈侧的青筋全逼出来了。
台上。
苏玥欣还举着那把枪。
枪口上还热着。
她瞧清楚自己杀了谁,整个人忽然就不会动了。
她杀了她的二哥吗?
杀了那个从小对她最好的人。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不愿意吃饭,谁哄都哄不好。
是二哥蹲在她跟前,轻声说 “我喂你吃”。
她刚上小学那年冬天下大雪,是二哥背着她走了一路,回来的时候鞋全湿透了。
每次她惹祸的时候,都是二哥替她背锅。
最宠她的人,一直是二哥。
但此刻她把这一切都打穿了。
“二哥~”
她把枪一扔,人也跟着跪下去了,膝盖在木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哭得整个人都塌了。
“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想杀你的。”
她往前爬,两手在木板上撑,撑得指甲都发白。
“我不想杀你……”
她说话已经不成句了,眼泪掉在木板上,掉在苏煜泽的前襟上,和血混在一起。
她抖着手,去扯苏煜泽嘴里的黑布。
布缠得紧,她解了两下没解开,索性用指甲去抠。
布一松开,她赶紧把布往下拉。
“二哥,你说话。”
“你说句话。”
她还在指望这个人撑一口气,说一句 “没关系”。
指望他像从前一样,把所有事都揽过去,说一句 “这事不怪你”。
那样她就没有负罪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