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的手停了停。
桑彪对他交代过,一切都听苏同志的。
更何况,方才要不是苏瑶出手把那些开关解决了。
他和这帮兄弟这会儿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一个个都躺在台下地上了。
这份人情,他认。
阿大把枪慢慢撤回来,收在手里,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苏瑶侧后,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傅远珩见状,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刚从水里被拽上来一样。
他浑身的劲都卸了,人还跪在那儿,仰起头,眼里涌上一层水。
“瑶瑶。”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不舍得杀我,是不是?”
苏瑶冷哼了一声。
“你想多了。”
“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手里,到底有没有解药?”
“如果你能交出来解药。”
“我便不会杀你。”
但她可不保证,事后阿大他们不会杀他。
台上静了半拍。
傅远珩没有立刻答。
他犹豫了一下。
现在这种情况,命被对方捏着。
就是没有,他也得说有。
“我有。”
他把头抬起来,语气又急又肯定。
“我有。”
苏瑶淡淡地勾了一下唇。
“老实交代,在什么地方?”
傅远珩摇头。
“我不能说。”
他抬起头来,脸上做出一种很讲道理的样子。
“我要是说了,你反悔,转头就杀了我怎么办?”
“那可是我的保命符。”
现在拖住苏瑶,他就是安全的。
苏瑶冷眼睨他。
“你以为,你现在有谈判的资格?”
她往前踏了半步。
“别以为没了你,我就拿不到解药。”
“要是真的有那东西,你肯定藏在这个园子里。”
“杀了你,我带着人挨处去搜,照样能找到。”
“你也别想骗我,说东西不在园子里。”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什么,把话一句一句往下压。
“就凭你这样,像只老鼠似的躲在这儿,进出都不敢。”
“那么要紧的东西,不藏在你这窝里,还能藏在哪儿?”
闻言,傅远珩不说话了。
那口气泄了,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瑶瑶……”
他抬起头,声音低下来了。
“你放了我,我肯定给你取来解药,好不好?”
苏瑶摇头。
“不用这么麻烦。”
“告诉我位置。”
“我让我的人去取。”
傅远珩抿了抿唇。
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来。
因为他手里,根本没有解药。
那毒,其实是有解药的。
但他压根就没想过给傅池砚留后路。
所以根本没买解药。
并且那毒几乎不在市面上流通。
正规医院根本解决不了,苏瑶也买不到解药。
所以现在,他只要拖延。
只要拖到某个拐点,兴许就有另一条活路。
苏瑶看着他。
刚才跟他说那么多就是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解药。
从他的表情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有,就是在拖延时间。
由此,苏瑶反倒彻底冷下来。
她直接从身侧抽出来一把刀。
手腕一翻,“当啷” 一声,一把匕首落在傅远珩身前的木板上。
弹了一下,滚出去半圈,停在他膝盖前面。
傅远珩见状,浑身一抖。
“傅远珩。”
苏瑶的声音一下子硬了。
“别装了。”
“你根本没解药吧?”
“现在你可以直接去死了。”
傅远珩低头看着那把匕首。
他没有立刻去捡,眼睛盯着那截亮处,脸上慢慢浮上一层疑惑。
苏瑶扔给他一把匕首,是什么意思?
让他自杀?
苏瑶见他疑惑,直接好心逼他一把。
“你不是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她往前站定,声音不高,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还记得上辈子的苏瑶,是怎么死的吗?”
“你现在用同样的死法,给她谢罪吧。”
傅远珩愣在那儿。
“什么?”
他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叫…… 她?”
苏瑶没有答他这句。
她抬手,把枪口抬起来,对着他的头。
“少说废话。”
“我数三个数。”
“你不自裁去谢罪 ,我就把你的头打爆,然后扔你去喂野狗。”
“如果你自裁,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你自己选。”
傅远珩还跪在那儿,仰着头,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三。”
苏瑶开始数了。
数得很快,一点都不拖。
对她来说,这个人什么死法其实都无所谓。
他只要死,就够了。
可她还是要让他尝尝原主被逼死的滋味。
上辈子,原主是怎么被他们一步一步逼到那个境地的?
是怎么在最后那一口气里,还带着满肚子的不甘,连一个能替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的?
她要还回去。
这也算,给原主报仇了。
“二……”
她的声音很平淡。
跪在那片木板上的傅远珩,忽然就不抖了。
他不再有讨好和祈求,也没有方才那种满眼的惊惧。
剩下来的是一种生无可恋。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前那把匕首,然后伸出手去。
手不抖了。
他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抬了抬头,看向苏瑶。
“瑶瑶。”
他的声音很平,打断苏瑶倒计时。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去死。”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继续开口。
“这样,我也就不再奢望你属于我。”
“不会再被折磨了。”
苏瑶没有停,继续倒计时。
“一。”
那个字刚出来,刀落下了。
“噗呲~”
鲜血从傅远珩脖子上涌出来,喷得很急,溅出去,落到苏瑶脚边的木板上。
落在她那双黑色鞋子的边上。
那片木板原本已经被血浸过。
新的一层落下来,把那层旧色又压深了一寸。
傅远珩的身子往侧里歪,倒在那片台面上。
手里的刀跟他的手一起垂下去,“当” 一声落在木板上,滚了半圈。
垂死那一刻,他那只手还抬起来。
往前伸。
伸得很慢,抬不高。
指尖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方向朝着那一步远苏瑶的地方。
够不着。
那手在空中停了一停,就垂下去了。
台上静了一瞬。
苏瑶站在那儿,冷眼盯着傅远珩的尸体。
担心他没死透,又补了两枪。
这个人该死。
仇终于报了。
以后不再担心他跟苏玥欣在背后使绊子了。
随后苏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阿大。”
她嗓子有点干,折腾了一夜,有些疲惫。
“傅远珩的尸首,交给你,拿回去复命。”
“今天,谢谢你们。”
“还有,替我,跟彪爷道个谢。”
那些站在台侧的汉子一个个都没说话。
阿大把枪往腰后一插,往前迈了半步,抬拳抱了一下。
“苏同志客气了。”
“我们该谢你。”
苏瑶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这里的事已经了了,她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她转过身,走下木阶。
一步、两步。
木头受力的闷响在寂静里一声一声。
台下那片场地上,那些铁口子还张着,一个挨一个,在灯光下像黑压压的一片。
苏瑶穿过那片空场,走进侧面的廊道。
廊道里还残着方才打拼时的味道。
火药、机油、血腥,被风一层层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