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站了好几个人。
楚微正站在床边,一只手攥着衣角,一只手撑着床沿,肩膀一起一伏。
眼泪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擦,眼睛红得厉害。
傅时悦站在她身边,满脸焦急与担忧。
傅戎脸色复杂地站在楚微前面。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付华。
他背靠着墙,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那张空床,脸上是那种已经把所有话都咽下去了的悲切。
门一响,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来。
傅戎第一眼看清是谁,眼睛一下亮起来。
“瑶瑶?”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那层沉郁散了些。
“你回来了?怎么没通知我,我好去车站接你。”
楚微也转过身。
她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眼泪擦掉,抿着嘴,硬生生把脾气按下去。
“瑶瑶......”
她声音委屈地唤了一声。
苏瑶心里把眼前这一屋子的情形过了一遍,明白了几分。
大概是楚微突然发现了傅池砚中毒的事,才会闹。
她声音很轻地回了一声,带着安抚的语气。
“妈。”
然后立即看向傅戎,声音沉稳地交代。
“爸。”
“香江那边的事一了,我就买了最近的一趟飞机赶回来,没来得及通知您。”
其实她是特意没通知的。
她算准了到京市的时间,天都黑了,何必再劳动长辈跑一趟。
傅戎顾不上这些,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急切地问。
“那香江那边怎么处理的?”
苏瑶直言相告。
“傅远珩和苏玥欣都死了。”
傅戎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解气一般地狂笑两声。
“死了好,他们罪有应得。”
随后,苏瑶目光再次落在空无一人的单人病床上,急切地问。
“爸。”
“池砚去哪了?”
那张床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有人躺过。
她心里隐隐地,有一点不安在往上浮。
这句话问出来,屋里静了静。
楚微的嘴一瘪,抽泣声又压不住了。
她抬手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傅戎脸上跟着沉下去,眉头锁着,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瑶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变得更浓重。
“池砚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高了半度,眼睛在这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没有人接。
她便看向角落里那个人。
“付爷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您能告诉我吗?”
“我走的这几天,池砚到底怎么了?”
付华没有立刻答。
他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子里出去,听着很沉。
“他……”
“他更严重了。”
“如今,已经分不清人了。”
苏瑶的心口猛地一抽。
那种抽痛不是皮肉上的,是从里往外拧了一下,拧得她呼吸都断了一拍。
她指尖攥紧,指甲扣在掌心里。
分不清人了。
她走的时候,他还能认她。
还会拉着她的手。
还会在她转身的时候叫她的名字。
才这么几天,就完全认不出人了?
她转过头,声音已经不稳了。
“爸,他人现在在哪?””
傅戎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楚微一眼,又看了付华一眼,才把话说出来。
“瑶瑶。”
“池砚…… 可能要比认不清人,更严重一些。”
苏瑶的身子一僵。
傅戎继续把话说完。
“他现在见到人就攻击。”
“昨儿夜里,付老先生给他针灸。他醒了,当场就扑上去。”
“还抓伤了付老先生的脖颈。”
“我担心他控制不住情绪,也怕他伤了自己。”
“所以......”
他抬眼看向苏瑶。
“我把他隔离在一处单独的房间里。”
“门锁着,外面有人守着。”
“你放心。”
病房里死了一样的静。
苏瑶站在门内,脚底下像钉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付华的脖颈,真的有几道很深的抓痕。
她没想过,傅池砚的毒会发展的这么快。
难道在她去香江之前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只是在她面前强撑?
傅戎见苏瑶不动,面色苍白,于是劝道:“瑶瑶,你先歇一晚。”
“这一路奔波,你也累坏了,池砚那边,我让人昼夜盯着,不会出事。”
“明儿一早......”
“不。”
苏瑶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透亮,语气坚定。
“我现在就要见他。”
“爸,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傅戎看着她,有些犹豫。
“瑶瑶。”
他声音放得更缓了。
“他现在不认人。你进去,他未必认得你。”
“万一他认不出来,反倒伤了你......”
“我不怕。”
苏瑶答得很快,一点都不含糊。
“他伤我,我也要见他。”
苏瑶已经没有心思再站在这儿说话了。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
她要见到傅池砚,看看他现在头还疼不疼?
那毒发作起来,是从颅内往外撕的那种疼。
她见过一次,见过他按着太阳穴,指节顶进皮肉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那会儿她还在他身边。
现在他一个人。
一间单独的房间,门锁着。
他要是一头疼起来,谁也不敢进去。
那他会不会把自己往硬物上撞?
这些念头一层一层压上来。
傅时悦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嫂子,我知道我哥在哪,我带你去。”
下午她和她妈开车尾随着她爸过来,一路追到这里,正好撞见哥哥失控的样子。
那一幕现在还压在她脑子里。
哥哥被人从房里带出去的时候,是挣着的。
他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那充满戾气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几日磋磨下来,他瘦了不少。
她远远看着,都快认不出来了。
苏瑶听她说完,快速点了一下头。
“好,时悦,你快带我去。”
傅时悦拉着她的手往外跑。
走廊很长。
这一层楼里没什么人,灯开着一半。
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一声一声,走得很急。
傅戎和楚微见状,都跟上去。
楚微走得很急,走着走着又抽一口气,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傅戎走在前头半步,一句话也不说,脚步沉。
走廊尽头,左拐。
最里面那一间。
这一间跟别处不一样。
木板更厚,上面刷着深蓝色的漆,门框上也比别处多钉了一道。
门正中开了一块小小的方玻璃,挂着布帘子。
从门窗上的布帘缝隙能看出来,里面没有开灯。
门外站着两名士兵,看见有人过来,立即伸手拦住。
“什么人,站住。”
苏瑶走到门前。
先是把目光落在门上的方口玻璃上。
屋里是黑的。
玻璃上只映出走廊里的灯,落在上面一层。
不知道池砚现在如何?
难道在那一团黑里,抱着头,咬着牙?
那士兵见苏瑶没理自己,又呵斥了一句。
“没有首长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瑶抬起头来,看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开。”
那士兵站得笔直,没有动。
“同志,我们奉命行事。”
“你还是回去请示一下首长。”
苏瑶还没再开口,傅时悦先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赶紧让开。”
“她是谁,你们不知道?”
“她是里面人的媳妇。”
“是我嫂子。”
“劝你们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