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傅戎走在前面。
楚微跟在半步后,眼睛已经哭红了。
到了门前,傅戎没多说,只朝那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立即对着苏瑶抬手敬了一个军礼,跟着往两侧把身子让开了。
门前的路,露出来了。
苏瑶转过身来,看向傅时悦交代。
“时悦。”
“你们别进去了。”
“我怕惊了池砚。”
“就在门外等我。”
傅时悦的嘴唇动了一下。
“嫂子。”
她的眼睛还红着,声音也哑了。
“见了我哥,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
她把话咽回去半截,才又说出来。
“他连我们都不认了。”
她觉得她哥应该也不认识嫂子了,不过这话太残忍她没直说。
苏瑶拍了拍傅时悦的胳膊。
“放心,我有分寸,帮我拦着爸妈,有什么声音你们都不要闯进去。”
说完,她把手紧了紧,然后又松开。
苏瑶伸手把门上木板拆下来,然后推开门。
她整个身子进去后,便回过手来,把门带上。
“咔” 一声。
跟着是插销推过去的声音。
门锁死了。
走廊里静下来。
楚微站在门外,两只手捂在嘴上,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漏。
“傅戎。”
她转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瑶瑶这样进去…… 能行吗?”
傅戎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前,眼睛落在那一块小小的方玻璃上。
玻璃后面是一片黑。
他也不确定傅池砚还能不能认识苏瑶。
他把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门内。
屋里没有一点光。
这间屋子除了门上的小窗被帘子遮住,墙上根本没有窗户。
可能是为了防着傅池砚失控破窗出去,才把他安排在这间房。
不过这样一来,月光根本照不进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瑶站在门后,眼前是一片黑,根本看不见傅池砚在哪里。
她把手往侧里抬了一点,指尖碰到墙。
没有立刻打开灯,她担心惊到傅池砚。
于是直接出声轻唤了一句。
“池砚?”
话音还没落。
她感觉到有人动了。
房间内有一股气。
那种气在黑暗中冲过来,比声先到。
苏瑶的脊背一下就绷紧了。
本能地躲避。
她侧身让出去半步,肩头往下一沉,脚下步子错开。
傅池砚的拳风从她耳边过去。
擦得很近。
他扑空了,迅速转过身来。
屋里还是黑的,看不见人,可那股气转了过来,比方才更急。
“池砚......”
苏瑶再次出声,声音里带了急。
“是我。”
后头的话没说完。
第二下拳风已经到了。
这一下比方才更狠。
带着破风的声音,落点没有半分迟疑,直朝她额面来。
苏瑶只来得及往下一个矮身。
那一掌擦着发顶过去,把她的头发带得往后飘了一下。
她退后半步,把人往侧里引。
“池砚!”
“我是你的阿瑶。”
她一边躲,一边把话往上送,声音抬高了。
那股拳气依旧没有停。
他像是被惹怒了。
第三下紧跟上来,接着是第四下。
招招都往她身上来,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沉。
门外的人都听见了动静。
楚微着急地抓住傅戎的衣襟。
“孩子他爹,你去看看,别让池砚伤了瑶瑶,不然等他清醒了一定会先杀了自己的。”
傅戎觉得楚微说的有道理,当即就要抬脚。
傅时悦急忙拦住他。
“爸,嫂子说她有分寸,不让我们进去,我信她。”
“况且我哥这个样子,要是连嫂子都没办法,我们还怎么救他。”
闻言,傅戎的脚步又僵住了。
屋内,苏瑶在黑暗里躲。
看不见人,只能靠那股气声,靠脚底地面被踩出来的那种极轻的动静辨别躲避。
她不能正面跟傅池砚比划,她怕伤了他。
“池砚。”
“听我说一句。”
“我是阿瑶,我回来了,我陪着你,不要怕。”
闻言,傅池砚在黑里停了一下。
就一下。
短得像一口气没接上来。
然后那股气继续压下来。
苏瑶往侧里一闪,肩头擦过墙,撞得一响。
他又来了。
那股气在黑暗里一转,人已经跟上来,不给苏瑶半点喘息的间隙。
苏瑶往侧里一引,脚下步子错开。
她直接伸手往旁边摸。
指尖摸到一根灯绳。
她攥住,往下一扯。
“啪。”
灯亮了。
白炽灯泡的光一下子打下来,把整间屋子照透。
傅池砚的眼睛被那一下刺得眯了起来,那模样透着一股深深的危险。
苏瑶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她心口上像被人压了一块冰。
一周不见,他又瘦了。
颧骨凸起来,下颌的线条全浮着。
眼窝微微有些往里陷,眼睛却在光底下红得发暗。
人站在那儿,身上笼罩着一股压不住的煞气。
苏瑶喉咙口一酸,声音放轻。
“池砚。”
“我在这里。”
他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些空洞,有一种陌生的戒备。
三步,两步,一步。
他依旧迅速扑上来。
苏瑶往后闪了一下,肩背撞在墙上。
还没等她动,那只手已经到了。
五指直接扣住她的颈子。
力道一上来,她喉咙里的空气就断了。
苏瑶两只手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
“池砚……”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出来的气很少。
“池砚,你看着我。”
“你还记得吗?”
“我是你的阿瑶,我们有一对儿女。”
“男孩叫在御,女孩叫静好。”
她抓着他的手腕,往上摸。
“我生孩子那天,你不在。回来以后,你抱着他们,站在摇篮边上站了很久。”
“你说过…… 女孩眉眼像我,男孩长得也就......一般。”
傅池砚听着苏瑶说话,手没有放开,眉头慢慢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很深的地方,被这两句话轻轻碰了碰。
随即又沉下去了。
他不记得。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亮起来的东西。
还是很空洞,带着煞气。
但手底下的力道,变了。
一点点,松了下来。
那种松不是掐累了,仿佛是下不去手。
苏瑶的呼吸回了一点。
她看见傅池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她抓住空隙,两只手从他手腕上挪开,人往前一送,踮起脚,抓住了他的衣襟。
然后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