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没响之前,海上只有浪。
福顺号船头已经压到八十米内。
朱涛站在驾驶舱门口,手按在铁皮喇叭上,嗓子发紧。他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
陈天佑不在。
三百号人挤在舱里,连呼吸都放轻。
金满仓蹲在最前头,枪托抵着甲板,指节攥得发白。
旁边一个老兵用胳膊肘碰他,朝外努嘴。
安和丸甲板上,鬼子军官已经不再喊话。
他放下喇叭,转身跟身边士兵说了句什么。
几个鬼子兵把步枪端平,枪口朝福顺号瞄。
朱涛知道不能再等。他抓起喇叭,用日语喊了一句:“撃たないでくれ!我々は味方だ、どうか撃たないで、船を停止する…”
翻译:别开枪!我们是自己人,千万别开枪,我们停船...
鬼子军官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朱涛把喇叭一扔,扯着嗓子用中国话吼:“打!”
三百人同时站起。
船舱门被撞开,黑压压的人影涌上甲板。三百条枪架在船舷上,枪口齐刷刷对准安和丸。
“开火!”
第一排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子弹打过去,安和丸甲板上木屑乱飞。
几个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多了几个血窟窿。有人往后倒,有人往前扑,有人枪还没端稳就栽下海。
鬼子军官肩膀中弹,还想拔指挥刀。第二排枪又响,他胸口连中数枪,仰面倒地,指挥刀摔在甲板上当啷一声。
甲板上三十多个鬼子兵,第一轮齐射就倒了大半。
剩下的连滚带爬找掩体,有的躲到木箱后,有的趴在缆绳堆里,还有两个往船舱跑。
陈天佑在瞭望台上看得真切。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头顶。
他摸出飞刀,手腕一抖。
一道寒光扎进一个正往船舱跑的鬼子后心。那鬼子往前一栽,手还抓着门框,人已经没气。
陈天佑没停,左手毒针,右手飞刀,居高临下往下甩。
他站得高,甲板上每个角落都看得清楚。有鬼子躲在木箱后头朝福顺号放枪,陈天佑一根毒针过去,那人手一僵,枪从手里滑落,整个人软在地上。
“上面有人!”一个鬼子终于发现瞭望台,举枪朝上打。
子弹打在铁栏杆上,火星四溅。陈天佑往下一蹲,顺手又甩出两把飞刀。
一个鬼子刚抬头,飞刀直接钉进喉咙。
另一个被毒针扎中肩膀,没跑两步就栽倒。
甲板上的枪声渐渐稀了。
福顺号那边,三百人还在射击,子弹像雨一样泼过来。安和丸甲板上已经没几个活着的鬼子。
陈天佑从瞭望台翻下来,落在船尾。
他快速脱掉身上湿透的黑衣,从空间里取出一套鬼子军装套上。又抓了把鬼子血往脸上抹,糊得半张脸都是红。头发也弄乱,帽檐压得低,走路一瘸一拐。
他绕到船舱侧面,低着头往驾驶舱方向走。
甲板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鬼子兵,也有几个船工。
陈天佑踩在血水里,鞋底打滑,他故意踉跄两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逃命的。
驾驶舱门关着。
陈天佑用肩膀撞开门,跌跌撞撞进去。
里面三个鬼子驾驶员正急得团团转,见他进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伤兵,都吓了一跳。
“どうした?外はどうなった?”一个驾驶员冲他喊。
陈天佑听不懂,也不答话。他捂着半边脸,嘴里含含糊糊发出些声音,另一只手指着外头,又指向自己脸上的血。
一副我嘴巴受伤了,说不了话的架势。
三个驾驶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上来扶他,嘴里还问着话。
陈天佑等他靠近,突然出手。
毒针直接扎进那人脖子。对方眼珠子一瞪,身子僵住。
剩下两个驾驶员反应过来,一个去摸枪,一个抄起扳手朝陈天佑砸来。
陈天佑侧身躲过扳手,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对方撞上操作台,疼得弯腰。陈天佑跟上去,飞刀抹了他脖子。
最后一个驾驶员已经摸到枪,刚抬起来,陈天佑甩出毒针,扎进他手腕。
那人手一抖,枪掉在地上。陈天佑上前一步,抓住他脑袋往铁壁上一磕。
咚一声闷响,人软了下去。
驾驶舱清空。陈天佑走到操作台前,把船速降下来。
原本要躲开福顺号,准备逃走的安和丸慢慢停了。
福顺号抓住机会,全速靠过来。朱涛在驾驶舱里操控,王磊带人站在船舷边。两船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砰”一声,船帮撞在一起,缓冲用的旧轮胎被挤得变形。
“架梯子!”王磊大喊。
几块长木板从福顺号伸过来,搭在两船之间。金满仓第一个冲上去,脚踩在木板上,木板直晃。他不管,几步跨过去,跳上安和丸甲板。
后面的人跟着上。一百多人踩着木板过船,有人脚滑,差点掉进两船夹缝,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住。
“快!快!快!”王磊站在船边催。
先过去的都是老兵,枪法好,动作快。他们一上船就散开,朝船舱、船尾、机舱方向搜索。
福顺号上剩下的人继续架枪压制,枪口对着安和丸的每一个出口。
船舱里全是伤员。
缺胳膊断腿的鬼子兵躺在铺位上,有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枪声,有人往床下钻,还有人拖着半截身子往门口爬。
金满仓带人冲进去。舱里光线暗,一股子药味混着血腥味。他抬起枪,对着最近的一个铺位扣扳机。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得耳朵嗡嗡响。
其他老兵跟着开火。子弹在舱里乱飞,木屑、布片、血雾混在一起。有些鬼子伤员手里还攥着拐杖、饭盒,根本来不及反抗。
“别停!一个都别留!”金满仓吼着,换了个弹夹继续打。
船舱里哭喊声、枪声、东西摔碎声混成一片。
有个鬼子伤员跪在地上求饶,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金满仓没听懂,也不想懂。他想起劳工舱里那些被铁链锁着的人,想起被鬼子用刺刀捅死的工友,抬手就是一枪。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一百多人从船头杀到船尾,从底舱杀到上层。
每个角落都搜一遍。有人掀开帆布,下面藏着两个鬼子兵,被乱枪打死。
有人打开储物柜,里面缩着一个船工,吓得尿了裤子,被拖出来扔到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