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白思远向前走了几步，抬枪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门外怪物，黑血溅上墙面。
那张原本人类的脸一点点化开，露出底下扭曲、布满黏液的真实样貌。
白思远又补了几枪，直到怪物彻底倒下，才隔着门缝看向姜暖。
“阿暖，别怕。”他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我在这里。”
姜暖握着月刃，仍然没有开门。
刚才那个白思远已经证明是怪物了，眼前这个虽然解决了怪物，却还不能直接算是本人。
毕竟那东西连脸和声音都能模仿，谁知道会不会连“英雄救美”的流程也一起学会？
“说一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
门外那人一秒都没犹豫的。
“……那次在我的精神领域里，我们——”
“可以了！”姜暖立刻打断她，“闭嘴！”
他是疯了吗？！
整艘船都在爆发异变危机，他居然能在门外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红豆糕呢？流民区的旧事呢？随便说点正常的也好啊！
而且万一走廊里有监控呢？万一有人路过呢？
姜暖额角直跳，但还是打开了门。
白思远进门后，主动退开几步，拉开与姜暖的距离，不让自己身上溅上的异变体血液碰到姜暖。
“别出去。”他的声音还有些喘，“外面现在到处都是那种东西，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五只。”
姜暖这才注意到，他不仅衣服上沾满了黑色血液，那些液体正在缓慢腐蚀着布料。
像零号、猎鹰这些调查小队出任务时，便服下都会穿作战服打底，那种特制材料，能挡住部分异变体血液的侵蚀。
可白思远穿的只是普通西装、衬衣，布料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破洞。
她看向房间角落堆放的行李箱。
这间套房原本是按照“新婚夫妻”安排的，白思远的行李一开始就被工作人员送到了这里。
虽然后来改了房间，但行李还没来得及搬走。
“你先去洗个澡。”姜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仔细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衣服也赶紧换掉。”
她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的行李里抽出一套作战服。
白思远穿她的作战服肯定不合身，袖口和裤腿都会短一大截。
但穿在里面打底，总比毫无防护的西装强。
她把作战服递过去，“先凑合穿吧。”
白思远接过那套黑色的作战服，垂眸看了几秒。
“……这是你的？”
“对啊。”
姜暖挑眉道。
“你的西装都成那样了，里面总得穿点能防护的。”
“快去换上，磨蹭什么。”
白思远的喉结动了动，视线停在怀中抱着的那套衣服上，人却没动。
“怎么了？”姜暖狐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这衣服我洗过的。”
白思远摇摇头，脸有些红，“我只是觉得，能穿阿暖的衣服……我很高兴。”
姜暖板起脸，“你高兴什么？不就是件衣服——”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这是她……贴身穿的。
姜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白思远已经转身走向浴室，背影看起来很淡定，只有抱着衣服的手，收得很紧。
到了浴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过脸。
黑色的碎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暖，谢谢你。”
“白思远你给我正经点！”
浴室门已经关上了，水流声很快哗啦啦响起。
姜暖按了按眉心，立刻抓起终端联系陆时宴。
屏幕上的信号标识只有一格，在有和无之间反复跳动。
长庚号航行在茫茫海域，船上的无线网络信号本就不稳定，现在更是差到几乎无法使用。
她盯着屏幕，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响了很久。
终于，陆时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但信号断断续续，背景音嘈杂得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
枪声、爆裂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姜暖？”
陆时宴的声音比平日急促几分。
“你没事就好。”
姜暖能听见他那边传来祈年喊“队长小心”的声音，紧接着是火焰爆裂的轰鸣。
“队长，你们那边怎么样？”
两人简单互换了消息。
陆时宴、叶阙、祈年正在四层到五层之间，刚解决了几只异变体。
沈雾刚领了陆时宴的命令，带着几只小队，和船上的工作人员，将乘客们分散到各个区域隔离。
“这些东西传染速度太快，还能伪装成人类。”陆时宴沉声道，“人群聚集只会加速扩散，必须分散控制，逐一排查。”
姜暖立刻就明白了，陆时宴为什么没有让乘客各自回房。
风管道里大概率还藏着最初的那只异变体，客房又都与通风系统相连，普通人一旦在房内遭袭，几乎没有反抗和求援的机会。
分散到便于监控的公共区域虽然依旧有风险，却至少方便排查和及时支援。
……眼下这局面确实格外棘手。
更棘手的是，那种能够伪装成人类的异变体不止姜暖门外那一只。
祈年刚才差点上当，那东西伪装成姜暖的模样出现在走廊尽头，祈年当场就要冲过去，还好叶阙及时拦住了他。
通讯那头传来祈年不满的抗议声，“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那东西学得不像，暖暖才不会那样笑——”
“闭嘴，别添乱。”陆时宴冷声打断。
姜暖在脑中快速整理信息。
看来，由管道内传染出去的异变体，不仅传染速度快，还有一部分能变换成人类外形和声音。
如果不仔细确认，很容易上当。
“队长，我刚才探查到的异常能量波动，船上各层都有，数量还在增加。”
姜暖快速把探查的情况，和刚感知到的大概方位告诉了陆时宴。
陆时宴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这艘船上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通讯那头又传来江策喊“掩护”的声音，以及金属护盾落地的巨响。
“队长，我现在过去支援你们——”
“不行。”
陆时宴打断了她。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留在房间里。”
“每半小时联系我一次，汇报异常能量波动的位置变化。你的感知能力，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追踪这些东西的手段。”
姜暖想去帮忙，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人凑得越齐越好。
她平时随手感知附近的异常能量还算轻松，可想要把范围扩大到整艘船，就得集中精神，不能再分心应付眼前的攻击。
比起赶过去多杀几只异变体，留在这里替他们掌握那些东西的大致动向，显然更有用。
*
白思远从浴室出来时，姜暖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队长……”
“陆时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的注意力在终端那边，连他走出来都没有察觉。
白思远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他听得出这两句话的区别。
前一句仅仅是队员对队长的称呼，后一句，却是阿暖在担心陆时宴。
他很不喜欢听她这样叫陆时宴。
白思远垂下眼，将毛巾在手心攥紧。
从前他不懂，总想把她身边的人赶走。
仿佛只要没有别人，她就一定会留在他身边。
后来她宁愿把刀尖对准他，也要去救祈年，他才知道，这办法行不通。
因为她是自愿留在他们身边。
可他究竟要怎么做，她才会愿意也为他留下？
他想不出答案。
他已经知道，不能再用强硬的方式赶走她身边的所有人。
可他仍然做不到，看着她这样惦记另一个人，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白思远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睛。
直到姜暖结束通话。
白思远走到她身后，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