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何大清如遭雷击。
他错愕的看着刘海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什么?
刘海中说他是回来看大孙子的。
他有大孙子?
他怎么不知道。
傻柱不是还打着光棍吗?
可是刘海中又说的那么自然,就像是熟人间正常的闲聊一样,平常而又坦然。
然而,越是这份平常和坦然,让何大清的心中一阵发紧。
那就意味着,刘海中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个大孙子。
或许这不是什么秘密,这个院子里的人,这条胡同里的人都知道。
只有他何大清不知道。
难道是傻柱故意瞒着他了?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针似的,一下子扎进了何大清的脑子里,又快又狠,让他有些发懵。
突然,何大清的心中一颤,没由来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海中说可惜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何大清紧紧的盯着刘海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老刘,你,你说什么?什么大孙子?”
“我,我有大孙子了?”
刘海中的脸色一僵,像是听到什么离谱的话儿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何大清。
那神情好像是在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大孙子?
接着,刘海中的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何大清身旁手足无措的傻柱,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恍然。
他挥挥手道。
“不说了,不说了,我还得去收点破烂儿呢,老何,你忙你的,改天咱们再聊。”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状,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严厉的看着傻柱,沉声问道。
“傻柱,刘海中说的是啥意思?”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儿子了?”
“别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
“你平时再混我都没跟你计较,可是你怎么能在这个事上犯浑了?”
“你是不打算认这个儿子,还是不想我这个当爷爷的认咱们家这根独苗……”
何大清带着点怒气,又带着点倚老卖老口吻的话语,一字一字的钻进了傻柱的耳朵里,犹如重锤一般,一下接着一下,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砸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砸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
往事一幕幕仿佛再现……
那天,他不听宋招娣的劝诫,执意要帮着秦淮茹母女,送贾东旭去火化场。
他前脚刚走,棒梗后脚就故意撞倒了他五岁的儿子,直接将他儿子撞成了痴呆儿。
等他从火化场回来时,一切为时已晚。
他痛不欲生,又悔断了肠……
可是,他再痛苦,再悔恨也换不来一个活泼可爱又懂事的儿子。
他恶向胆边生,从家里拿出一把菜刀,也不顾有保卫员张长福在场,恶狠狠的劈向了棒梗……
……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傻柱大汗淋漓,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你说话啊?”
何大清炸雷似的怒吼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又无声的闭上。
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为了帮坑他的秦淮茹,间接的害了自己的儿子?
他又怎么说的出口呢?
此时,眼见傻柱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何大清重重的“哼”了一声,径直往中院走去。
“何大清,你是何大清,你,这是回来了。”
“何大清,真的是你,这都三十年了,你舍得回来了,是来看你的大孙子的吧?”
“还真是老何,哟,傻柱也回来了?”
一路上,不断的有一些老街坊认出了何大清父子俩,虽然有些好奇他们父子俩突然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但还是客套般的打起了招呼。
“回来了,回来了……”
何大清也没心思跟人寒暄,点点头敷衍过去,脚步却是又加快了几分。
傻柱则像个闷葫芦似的,板着脸,一声不吭的跟在了何大清的身后。
刚一来到中院,还没走几步,何大清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看着院子里的一个单瘦的身影,一颗心猛然揪紧。
这个身影的主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穿戴整整齐齐,虽然身上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也收拾的干净利索。
如果只是看一眼,这个小伙子与常人无异,可是多瞅两眼,何大清就看出问题来了。
他走路时的步子不稳,目光有些呆滞,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偶尔蹦出几个字,也不能连贯成句,时不时还发出莫名其妙的“嘿嘿”笑声。
何大清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个傻子。
一个傻子并不能吸引何大清的注意力,吸引何大清的是这个小伙子的样貌。
眉宇之间竟有几分跟年轻时的傻柱相似。
突然之间,何大清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看了傻柱一眼。
此时的傻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死死的盯在了地上,目光也是直直的,紧紧的盯着这个小伙子,眼眶泛红,嘴唇剧烈的颤抖。
一瞬间,何大清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拽紧一般,有些生疼,还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个看上去有些痴呆的小伙子,就是傻柱的儿子,他的亲孙子。
只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顷刻之间,何大清的内心被巨大的痛苦所充斥,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自责和凄凉,以及深深的绝望。
这都是他作的孽啊。
如果,他当年没有离开这个院子,傻柱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傻柱的儿子,他的亲孙子有他这个当爷爷的守护,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是他,害了自己的儿子,也害了自己的孙子。
是他,断了何家的根啊。
“傻柱,他……”
何大清的嘴唇抖的厉害,说话时声音还打着颤。
“他,他是你儿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这句话一说完,两颗浑浊的泪珠就从何大清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他也没去擦拭,就那么挂着,任由泪水顺着他那满是褶子的脸颊,一点一滴的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