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袍子微动,抬眸冰冷的视线落到清欢身上,眼里全是因清欢这话而产生的不悦。
清欢才不怕他。
且最近清欢有愈发嚣张之势,她毫不客气的回望黑袍人,“怎么?我说错了吗?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群废物。”
清欢眉眼冷沉,只要想到张大夫的女儿真的会平安回京,她心里便有戾气不断滋生。
废物,全都是废物!
黑袍人只看了清欢一眼,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清欢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也不算说错……一群废物。
清欢从黑袍人手里夺过信,一目十行的扫过,最后道:“这才找到,从安州到京城可是有不少距离。”
她看着黑袍人,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黑袍人抬眸,冷冷瞧她一眼,“你在教我做事?”他嘶哑的声音里尽是不悦。
这次的事,的确是他的人办事不利,他可以纵容清欢因此而有些脾气。
但……她过分了。
清欢有些被黑袍人的眼神吓到,心里的怒火都萎靡了一瞬,她抿紧唇,沉着一张脸,到底还是很不开心。
见她安分下来,黑袍人才道:“我会让人在路上动手。”
清欢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眉眼舒展开,心满意足道:“行,那就好。”
顿了顿,她又提醒了一句,“这次,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黑袍人没回答,只反问她,“药呢?”
他上次就管清欢要的药。
上次清欢就说,很快给他做好,清欢的速度很快,也的确早就做好了一份。
但效果并不很好,黑袍人不甚满意。
所以他让清欢再给他重新制作一份,他需要更好的药。
清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她板着一张脸,面色不大好看,放下瓷瓶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黑袍人,“我不希望她活着回到京城。”
她说的自然是张大夫的女儿。
黑袍人没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瓷瓶,打开盖子,抹起一点药膏,涂抹到他疤痕遍布的手指上。
虽然他对之前清欢做的药膏的药效不太满意,但在新药做出来之前,他一直也有在用药。
这才几日时间,他手指上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
清欢在这一方面极有天赋,就算是黑袍人不怎么满意的药效,拿出去也能震惊世人。
黑袍人拿起药膏,转身回了他自己那间漆黑的,封闭的屋子。
他退下黑袍,将药膏仔仔细细的抹在他身上。
抹了许久。
他才终于再次裹上黑袍,出了他的屋子。
“来人。”
他一声令下,立刻便有暗卫出现,姿态恭敬的跪在地上,等待他的命令,“主子。”
黑袍人道:“传令安州,不计一切代价,截杀那个女子。”
“我不希望她活着回到京城。”
他还是按照清欢的要求下了命令。
“是。”暗卫立刻应下。
黑袍人继续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在此处,看好清欢和后院那个女人。”
“若她们有任何异动……”黑袍人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直接废了。”
无论是清欢还是蜜儿,若要破坏他的计划,他都不会留情。
暗卫没敢多问自家主子要去何处,只能姿态恭敬的应是。
随后在黑袍人的沉默中缓缓退下,去完成主子的交代。
周遭只剩黑袍人一个。
他将清欢方才递给他的药膏收好,这才视线一扫,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这次,他要正式向燕筝宣告,他归来了。
……
燕筝此刻与赵珵正在百草园。
自从赵珵上次中毒之后,便日日都来百草园,让张大夫诊脉确定他的状况。
每次燕筝都会随行。
燕筝对赵珵身体的关心,并不输他自己。
张大夫收回搭在赵珵手腕上的手,眉眼舒展,道:“请太后,王爷放心。”
“王爷身体状况平稳,甜甜在王爷身体里也很安分,并无任何问题。”
张大夫语气笃定,说的十分自信。
甚至他还有点期待和激动。
“好。”燕筝点头,长出一口气,道:“张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大夫立刻道:“太后,王爷,属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张叔但说无妨。”燕筝心情不错,自没拒绝,直接道。
张大夫问的有些小心,“不知,可有蜜儿姑娘的消息?”
张大夫方才的激动,正是因为赵珵的身体。
如今赵珵身体状况平稳,他对他调制出来的药也很有信心,恨不能立刻就在赵珵身上试验一番,看看能不能将甜甜引出来。
但赵珵身份尊贵,且前些时日毕竟中了各种毒药,以至于甜甜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虽然诊断得出甜甜状况平稳,但甜甜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样,他确实不知道。
也是因此,张大夫虽然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但蜜儿不在,他也不敢贸然下手。
若真有个什么好歹……他承担不起后果。
他如今是迫不及待的希望蜜儿能早日回来。
燕筝听到张大夫的话,与赵珵对视一眼,轻轻叹息一声,道:“暂时还没有消息。”
实在是京城太大了,如今她们就是带着那一只蛊虫在大海捞针。
燕筝道:“张叔放心,若有消息,我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张大夫得了燕筝这话,顿时开心了,连连点头道:“希望能早日找到蜜儿姑娘。”
他诊脉完成,确认赵珵身体没什么问题,便不必再待在此处。
他道:“太后,王爷,我的方子还需再研究研究,如此等蜜儿姑娘一回来,便能立刻试验。”
所以……您二位赶紧离开吧。
可别再打扰他了。
当然,后面这句话张大夫没说出来,毕竟他只是一个大夫而已。
但燕筝和赵珵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燕筝道:“好,此事辛苦张叔。”
燕筝说完,直接与赵珵离开了百草园。张大夫将两人送到门口,便迫不及待的操纵轮椅又钻进了药房里面。
继续研究调配他的方子,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成功解决摄政王的问题。
离开百草园,燕筝也与赵珵在说此事。
燕筝道:“看张叔的样子,应该大有进展。”所以才对找回蜜儿姑娘的事那么期待。
若真如此,现在也算万事俱备。
只欠蜜儿。
赵珵同样有所猜测,点了点头,道:“张大夫确实厉害。”
正如燕筝和赵珵所猜测的那样。
接下来几日,两人来找张大夫诊脉时,张大夫总会多问一句蜜儿。
看起来是真的特别期待蜜儿被找回来。
这也让燕筝和赵珵多了点紧迫感,两人也传令给带着蛊虫寻找蜜儿的人,务必加大寻找的力度,早日将人找到。
不过下令归下令,人不是下一个命令就能立刻找到的。
这日,燕筝和赵珵在张大夫失望的眼神下,离开了百草园。
燕筝侧眸,刚想与赵珵说话,忽地视线顿住,落在不远处走过的一个男人身上!
从燕筝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男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高大,宽肩窄腰,一头墨色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只用一条与衣裳同色的缎带扎着,微风一吹,他柔顺的发丝随之被吹动。
只一个背影,都透着满满的少年意气。
按理说,宫中不该有别的男人出现,尤其此人穿着,不是宫里的主子,却也不像宫人。
但燕筝如今最在意的并非此事。
她在意的是这人的背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赵珝!
不过,是年少时候还在边关时的赵珝。
那时的赵珝虽贵为太子,并无太子的架子,反而性格温和,爽朗大方,到了边关也丝毫不嫌弃,还能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不过就算在人群里,也无法掩饰赵珝的光芒。
他那时总一身黑衣,黑色缎带或布带束着长发,行走间英姿勃发。
赵珝少年时的背影,燕筝自然不会忘记。
与眼前这人的背影……简直一模一样。
赵珵察觉到燕筝的愣怔,侧眸看她,但燕筝已然迈步向前,快步朝那黑衣少年走去。
不管是不是,她都要去看一眼。
况且她和赵珵已经确定,赵珝还活着,不仅活着,甚至还有一定的势力,且贼心不死,对她和赵珵虎视眈眈。
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钻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赵珵看着燕筝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那男人与燕筝和赵珵的距离并不很远,燕筝快步走过去,很快就到了他面前。
燕筝的表情和眼神有些凝重,但在看清那少年的脸时,心里所有的想法都瞬间消弭。
不是赵珝。
入目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男子正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他似有些被吓了一跳,连忙与身边的男子一道行礼,“草民参见太后。”
燕筝的眼神始终落在她面前的男子身上。
就是这个男子,背影与赵珝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她道。
面前男子身形微动,而后缓缓抬头。他的肤色带着些常年不见光的苍白,五官精致,此刻似是不敢与燕筝对视。
虽然扬起了头,但眼睑微垂,眼神向下,并不敢冒犯燕筝。
燕筝定定的盯着这人看了许久。
她很确定,没在此人身上看出任何与赵珝有关的可能。
所以……背影相似,只是巧合吗?
“太后。”赵珵的声音响起,他走过来就见燕筝直勾勾的盯着一名年轻男子,这才出声,“怎么了?”
燕筝收回视线,转身冲赵珵一笑,“没事。”
燕筝没注意到,赵珵声音响起时,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身体有瞬间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