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是南海剑宗的少主?”
林默心头一紧,眯着眼睛打量那个披头散发的少年。
十七八岁模样,一身锦缎白袍,原本应该挺考究,此刻被血污和泥土糊得不成样子,手里拿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飞剑,剑柄上果然刻着一个精致的剑形徽记。
“完蛋……这次踢了生死铁板……”
林默喃喃自语。
南海剑宗,是跟青云宗同级别的二流宗门,宗主是元婴老怪。
他杀了南海剑宗的少主,岂不是跟整个南海剑宗结下了死仇?
万一再跟胡德胜一样,沾上个什么追踪印,那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胡万光他还能靠四只噬金虎周旋,元婴老怪来了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林默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却被那少年捕捉到了。
“嘿嘿嘿……怕了?”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换之一副嚣张跋扈的高高在上。
他从墙角撑起身来,笑得整张脸都在放光。
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特有的得意和嚣张。
“你一个穷散修,也敢动我南海剑宗的人?怕了就赶紧把洞府里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全部拿过来。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或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有底气,从墙角走出来,竟然主动往林默的方向逼近了两步。
“我爹是南海剑宗宗主木剑声,真正的元婴老祖。你要是识相,就按照我说的做,我高兴了,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
林默站在石室门口,看着少年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咧嘴一笑,“木少主说得是,我一个散修,哪敢得罪整个南海剑……”
话音未落,林默心念一动。
老二振翅一弹,银白色壳面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弧线。同时他脚尖在石壁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老猫一样弹射而出,头也不回地钻进甬道深处狼狈逃去。
身后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噗嗤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拍爆了一样。
“混账娃娃,这次可别再又给我整出个什么千里追踪印……”
林默连头都没回,左手一挥,老二率领着兄弟姐妹,已经追上了他,落在他肩膀上。
他脚下青霜剑嗡的一声出鞘,淡青色剑芒,裹着他直接撞开了洞府第二重早已残破的禁制,从青岩洞天出口一头扎了出去。
上了飞剑,他连方向都没来得及辨认,随便挑了个方向闷头狂飞。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灰白头发被吹得往后直飘,缩着脖子压低身形,一路疾驰而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元婴老怪的手段,他虽然没见过,但听赵炎说过,元婴修士的神识能覆盖千里方圆,心血来潮能感应万里之外的至亲血脉。
光华少年临死前说的话,他爹一定能感知到,甚至可能顺着血脉气息直接锁定他的位置。
“跑,得赶紧跑。”
林默御剑飞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间换了三回灵气,青霜剑的灵纹都开始发烫了,他硬是没敢停下来。
飞过山川飞过河流飞过平原,直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他才敢从云端里降下来,落在一座荒山野岭的断崖边上。
脚刚踩上实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就湿透了。
想起了葬神渊下的那个元婴骷髅,根本就是高不可攀山岳,不是拼命就能上去的。
“元婴老怪……太吓人了……”
林默喘了好一阵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把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没有印记,没有神识附着,什么都没有。
又闭眼内视了一遍九重塔,塔身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异常反应。
“还好跑得快,万一真被那元婴老怪顺着血脉锁定,我就是有一窝噬金虎,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林默靠在崖壁上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自己这些年惹过的仇家翻,来覆去数了一遍。
周显、路涛、周二才、王胖子、胡德胜、胡万光、离火宗、南海剑宗……
数着数着他自己都笑了,“老默这辈子得罪的人加起来,比林家十八口人还多。”
木剑声可是南海的的顶端战力,抬手跺脚就能拔山断河的存在……
越想越可怕。
他要是真铁了心追查,迟早能查到青岩洞天这边来。到时候顺藤摸瓜一查,附近几个宗门的人全死在了洞府里,就他一个活的溜出来了,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
“不行,我还是别浪了,还是回青云宗避避风头去,宗门里好歹有赵炎那棵大树,有柳堂主孙执事护着,还有个元婴老怪坐镇,南海老怪物总不至于直接杀到青云宗山门来吧?”
林默站起身来青霜剑,重新浮在脚边调转方向,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极速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南海之滨,一座孤峰之巅。
整座山峰被一层淡青色的灵光笼罩,峰顶一座古朴的石室石门紧闭,石门缝隙中透出若有若无的剑鸣声。
石室正中央,一个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正是宗主木剑声。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放膝头。身前悬着一柄窄长的青色飞剑,剑身灵光流转,剑鸣声如龙吟般低沉绵长。
他正在闭关冲击元婴中期,闭关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
忽然,他胸口猛地一缩,一股撕心裂肺的灼热刺痛,从心口最深处炸开,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心脏。
丹田气息不稳一同乱撞,周身流转的灵光猛地一颤,剑鸣声戛然而止。
那柄青色飞剑剧烈震颤了两下,差点脱手坠地。
人更是脸色苍白如皂气喘如牛,几近走火入魔。
木剑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刺目剑光。他捂着胸口,双手微微发颤,白袍胸口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在铁板上。
“血脉燃烧,是……天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