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念安被捏在不朽之主的掌心，张明渊心都被揪了起来，他不想要看到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小丫头死掉。
念安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噙满了泪，却硬是挤出了一个笑。
“主君…主母…不用管我…”
“念安的命…本来就是主母给的…”
“你们快走…”
闻言，苏烬雪的身子猛地一颤。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场雪。
那年北域的雪下得很大。
一个没落的修仙世家，为了攀附一位元婴修士，把族中灵根最驳杂、最“无用”的那个小女儿，用一根缚灵索捆了，扔在了雪原深处的祭坛上，当作献给那老怪的炉鼎。
送她去的，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有她唤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苏烬雪路过那里，一剑斩了那元婴修士。
然后，她看见了祭坛上那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少女。
少女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洞的杏眼，望着家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苏烬雪熟悉。
因为她曾因也被自己至亲之人，亲手推了出去，看着这个少女，她无外乎地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于是她以灵力裹住了那个少女，带回了万雪宫。
给她取名，念安。
后来，少女学会了笑，学会了修炼，也学会了八卦。
再后来，有一天，她跪在苏烬雪面前，红着眼睛说：
“宫主待念安太好了，念安无以为报，求宫主让念安做您的侍女吧，念安想一辈子伺候您。”
就这样，主峰之上，不再只是冷冷清清的雪色，也多了一缕鲜活的烟火气。
……
苏烬雪的眼眶红了，眼角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张明渊也感受到了。
天婚法则的纽带，将那场雪、那根缚灵索、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丝不落地，全都送进了他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超脱境了，他接过了灵衍跨越无数纪元的记忆与力量，可在那只大手面前，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像是终末之墟的虚无，一点一点地，漫过了他的全身。
……
不朽之主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在享受。
那些眼泪，那些挣扎，那些所谓的“羁绊”，在他眼里，与虚空中飘过的一粒尘埃，并无不同。
自他从混沌中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便感知到了——
他的力量，不在他的身体里。
在无数纪元的荒芜之下，那些力量像沙一样，从他的躯体里流走，融散进了诸天万界的每一寸角落。
他只想把它们找回来，他只想知道，自己是谁。
其余的，都只是手段罢了。
……
“好。”张明渊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苏烬雪猛地转头看他。
张明渊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不朽之主，一字一句道：
“但我有个请求。”
“奴印，只种在我一个人身上。”
“她就算了。”
“反正我们是天婚法则绑定的夫妻，我在哪，她就会在哪，跑不了的。”
不朽之主看了苏烬雪一眼。
“可。”
张明渊松了口气，又道：“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今后的安全，又能不能有保障。”
“别跟我扯那套什么‘诸天共荣’、‘联合万界’的忽悠话术了，骗骗小孩还行。”
不朽之主顿了顿。
虚空之眼周围的寂静，似乎也跟着顿了顿。
“可。”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空茫。
“吾自混沌之中苏醒。”
“醒来时，已然忘乎所有过往。”
“吾只觉，这般诸天，困住了吾，而吾之力量，又散落于诸天万界。”
“所以，吾想要将其收回。”
“但吾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不在道与本初之中，不在大宇宙之内，更不在因果、命运之中。”
“若亲自强行收回，必遭鸿蒙天罚。”
“所以，吾只能借尔等之手，将诸天献祭于吾。待吾收回力量，顷刻超脱鸿蒙，觉吾之所来。”
“这，便是吾之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张明渊与苏烬雪身上。
“你与终焉，乃先天超脱，不曾沾染吾之道果。届时，可留尔等。”
声音在归无之地回荡，一圈，又一圈。
张明渊愣住了，然后，猛地抬头。
“等等！”
他抬手，指向不朽之主身后那九道呆滞的身影，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到时候都会死？”
不朽之主没有回答。
不过，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张明渊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时间、混沌、因果、命运、阴阳、五行、轮回、王易…
最后，落在了那个山羊胡子乱糟糟、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的老头身上。
道玄。
这老东西，挺混蛋的。
把他这一世从蓝星创飞到玄灵界不说，还装模作样地给他当了这一世的师父，。
可是…往昔的一幕幕，在张明渊脑海里流转。
这家伙虽然混不吝，可待他不薄。
张明渊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死死盯着不朽之主。
“那道玄，你必须得留下。”
“不然我拼得自爆，也要从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不朽之主看了他一眼。
“可。”
……
谈妥了，张明渊准备往前走。
可此刻，衣袖却被某个纤细的温柔给地拉住了。
他回头。
苏烬雪就站在那里，白发垂落，红瞳里映着他的影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开。
张明渊笑了笑。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他轻轻抽出了袖子，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不朽之主。
……
他在不朽之主身前站定。
威压很大，像是整个大宇宙都压在了他的脊梁上。
他指了指那只苍白手掌里的念安，声音很轻：
“先给她疗伤。”
不朽之主五指微动。
一缕苍白的光没入念安体内，瞬间恢复了伤势。
张明渊看在眼里，面容沉重。
“不朽之主。在你给我种下奴印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可。”
张明渊深吸了一口气。
“我自大道之前便存在了。”
“存续至今，除去终焉与力元，从未遇到过像你这般强大的存在。”
不朽之主默默地盯着他。
“我天生为雄，向来崇尚强大的存在。如今，我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堪。”
“当奴仆什么的，我也认了。”
话及至此，不朽之主对张明渊的言论产生了一丝兴趣。
“哦？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张明渊抬起了头，他的面容，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狂热起来。
“我想表达的是——”
“奴仆什么的，根本无法表达我对强大存在的敬意！”
“臣服什么的，根本无法阐述我对您那如鸿蒙般浩瀚、如大道般伟岸的身姿，那份发自真灵深处的孺慕之情！”
他双手一张，眼含热泪，声震虚空，
“所以，就让我当您的儿子吧！”
“爸爸！！！”
轰——
此言一出，整个归无之地都猛地一震！
那是不朽之主一愣之下，所散溢出来的力量。
苏烬雪那双好看的眸子也直接发生了地震。
不远处，被控制的时间、混沌、因果等九名超脱境，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呆滞的目光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而被治好的念安，更是眼睛嘴巴都张得浑圆，像一只被雷劈傻了的猫头鹰。
就是现在——
张明渊猛地冲了出去，神念如潮，自念安的发丝扫到足尖。
是真的，这回是真的！
指尖一缕青光，没入了念安的后心。
生命道标，成！
“娘子，快！”
苏烬雪猛地反应过来。
归墟瞬影，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