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无上天内,万道齐鸣。
两道贯穿苍穹的神光缓缓散去,张明渊牵着苏烬雪的手,自洞天走出。
众人已然在外等候。
一缕极淡的青芒与幽光在苏烬雪与张明渊的周身流转。
仅仅是散溢而出的气息,便压得在场几名合道境大圆满的强者呼吸滞涩。
至于修为尚在仙帝巅峰的楚惊鸿和白瑶,更是双腿发软,全凭一股自云雪亲传一脉相承的剑意死死撑着。
察觉到众人的异样,张明渊与苏烬雪微微一愣。
嗡——
两人将气息收敛,众人这才如蒙大赦。
“卧槽…”
黄少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张明渊,
“老张,你们两口子这是彻底不当人了啊!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鸿蒙老登又降临了,连我的言出法随都在发抖!”
凌虚子理了理微乱的白袍,眼眸中满是骇然:
“这股气息,比千万年前你们刚破关时还要恐怖万分。”
张明渊点了点头:“嗯,我与小雪雪如今已迈出那最后一步,登临先天超脱极境了。”
“超脱极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紧接着,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真的?!太好了!师父威武!师娘威武!”楚惊鸿激动得满脸通红。
黄少杰更是直接蹦了起来,摩拳擦掌:
“牛逼啊老张!既然你们都到极境了,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杀出去,把不朽之主那个没脑子的孙子揪出来剁成骨头渣子,给念安报仇!别忘了你答应过把最后一刀留给我的!”
白鹿眠与沈凝烟等人也是眸光大亮,积压在心头千万年的悲愤与战意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然而,面对众人的欢呼与请战,张明渊却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行,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欢呼声戛然而止。
楚惊鸿不解道:“啊?为什么啊...师父。”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夫妻二人。
苏烬雪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我们的实力虽已不可同日而语,但终究还处于超脱之境的范畴。对于超脱之上的溯道境,依旧未有半分领悟。”
听到“溯道境”三个字,众人的心头皆是一沉。
张明渊叹了口气,顺着苏烬雪的话继续说道:
“不朽之主那具躯壳,毕竟是昔日原初时代‘觉’留下的遗蜕,实打实的半步溯道境。哪怕我和烬雪如今双双踏入极境,联手之下有自信与他越阶一战,但,此法依然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无比严肃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家伙诡异手段太多,还有九个被奴役的超脱境当肉盾。所以,在出去讨伐不朽之主之前,我要把你们所有人,全都带到超脱之境,甚至是超脱极境!”
全员超脱!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黄少杰、凌虚子等人心潮澎湃。
可就在这时,站在角落里的楚惊鸿和白瑶却低下了头,神色显得有些窘迫与黯然。
楚惊鸿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单膝着地:“师父,师娘…弟子愚钝,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白瑶也紧抿着唇,清亮的眼眸中满是自责:
“我们二人,自千万年前便卡在了仙帝巅峰,无论如何苦修,始终摸不到合道境的门槛,寸进不得…”
在这鸿蒙无上天内,黄少杰等人早已是合道境大圆满,唯独他们两个小辈,被那道天堑死死拦住,千万年未曾挪动半步。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刻苦修炼的两人备受煎熬。
张明渊看着自己这两个徒弟,上前一步,伸手将楚惊鸿提溜了起来。
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仙帝入合道本就是个大坎,你们根脚差了些,卡住很正常。接下来我和你师娘会亲自出手,替你们梳理大道,教导你们破境的。”
苏烬雪也看向白瑶,颔首轻声道:“无妨,有我与你师君在。”
得到二人的宽慰,楚惊鸿和白瑶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白鹿眠忽然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光泽:
“我说诸位,咱们在这鸿蒙无上天里,一口气闷头苦修了上千万年。”
“哪怕是铁打的道心,绷得太紧也是要出岔子的。”
“所谓居静思动,如今明渊和小雪刚刚突破极境,身上道韵正浓,咱们何不趁着这个契机,一块儿坐下来论道品茗,好好放松一番?”
“对对对!小鹿说得太有道理了!”
黄少杰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再练下去我嘴皮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必须得劳逸结合!”
张明渊闻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一想到还孤零零躺在时间长河里的念安,他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恨不得分秒不停地把所有人拉扯到超脱境,然后去拧爆不朽之主的脑袋。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底的那抹疲惫,心中的焦躁,还是压了下去。
千万年的枯燥闭关,大家确实都绷得太紧了。
张明渊点了点头:“那就听小鹿的,此番谁都别修炼了,咱们好好聚一聚!”
很快,悟道古树下便摆开了一张白玉长桌。
众人围坐在一起,凌虚子熟练地取出紫砂茶壶,引来先天灵泉,烹煮了一壶悟道茶。
茶香袅袅升起。
起初众人还围绕着大道法则聊得兴起。
张明渊与苏烬雪随口点拨几句,便让凌虚子等人茅塞顿开,连楚惊鸿和白瑶都觉得困扰自己千万年的瓶颈松动了几分。
聊着聊着,张明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左手习惯性地往桌面中央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动作一顿。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这才发觉,偌大的石桌上只有几盏清茶,空荡荡的,缺了往日里佐茶的灵果与糕点。
“嗨,少了点果盘呗,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
黄少杰哈哈一笑,嘴里念叨,大堆先天灵果、灵兽肉脯,一股脑地端了上来。
哗啦啦。
各色仙果和灵肉被随意地堆在白玉石桌上,碟子压着碟子,果子滚落到桌沿。
看着眼前的一幕,原本热闹的石桌旁,声音忽然一点点小了下去。
张明渊抿了抿嘴,苏烬雪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其余人皆是眸光黯淡,就连黄少杰,都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只要他们围坐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那个常常梳着双丫髻、杏眼弯弯的小侍女,都会早早地把切好的灵果按颜色和众人的喜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玉盘里,再端上一碟模样可口、甜而不腻的碧髓糕。
可现在,果子还在,大家还在,唯独那个替他们打点好一切的姑娘,不在了。
风吹过悟道古树,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空气好像突然变沉了,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