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古茶树下。
凌虚子与白鹿眠腻歪在一块儿,楚惊鸿被白瑶揽在怀里,张明渊挨着苏烬雪笑得东倒西歪。
场中热闹,唯有黄少杰于此一幕,怅然若失。
大家都成双成对的,唯独他,孤独如狗。
酒劲上来,喧嚣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
黄少杰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凝烟的身上。
她还是那般出尘,端着茶盏,安静地坐在一隅。
她的周身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满场的疯闹隔绝在外。
黄少杰犹豫了一下,后悄悄迈开步子,往沈凝烟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可他一靠近了些,沈凝烟便挪远了些。
黄少杰僵在原地。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后,抓起一坛酒,仰头狠狠灌了几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划进胃里,但好像...
身子没暖,心中反而更堵了几分。
他知道沈凝烟以前喜欢老张。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喜欢这种事情,它是捉摸不透的、不受控制的。
在你没遇见那个人之前,你可以拼命幻想,那个人温婉可人、对你百依百顺的性格,或是什么瓜子脸、大长腿、爱笑爱闹的模样...亦或是其他种种...
但,可能就是某个瞬间,某个时刻,突如其来的,你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人很好,长得很美,身材很高挑,她的眉眼明媚,像是里面有一整个繁花盛开的春天,只是无意间倾洒出来半分春光,你心中的山川河流就仿佛都定格了,你确定了,那是你这辈子都想留下来的光景。
可这份光景,格外地难以为你驻留。
他黄少杰有想过放弃,可眼睛一闭,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那张蕴着淡淡忧郁的、紫色眸子的脸。
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唉…”
黄少杰叹了口气,酒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倒。
喝着喝着,他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
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他想他妈妈,想他妈妈给他做的煎豆腐、小炒黄牛肉。
煎豆腐一口一块,滑嫩顺口,黄牛肉香辣开胃,吃着一点都不烧心。
最主要的是,他只要回家了,他想吃什么,妈妈就会给他做。
所以,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就在黄少杰盯着酒坛口发呆的时候,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张明渊拎着一坛鸿蒙玉酿,伸手撞了撞他的肩膀:
“干嘛呢老马,一个人喝闷酒?”
黄少杰回过神,扯出一个笑脸:
“哪有,我这不是看老虚跟小鹿要修成正果了,替他们高兴嘛!来,喝酒!”
“少来这套,喝!”
两人没用酒碗,直接举起酒坛,“砰”地撞了一下,仰头对饮。
酒水一半灌进嘴里,一半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几番畅饮过后,张明渊放下酒坛,静静地看了黄少杰几眼。
刚刚黄少杰凑向沈凝烟、又被冷漠避开时的那份局促与难堪,他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张明渊觉得自己有时候挺傻逼的。
当初他为了图清静,自作聪明地想着把沈凝烟这个“麻烦”甩给黄少杰。
那时候,他觉得老马脸皮厚、嘴又碎,正好能去磨一磨沈凝烟那独立遗世的性子。
要是两人能擦出火花,那就完美了。
可结果呢?
沈凝烟对黄少杰并不感冒,而自己这个好兄弟却是兄弟一头扎了进去,越陷越深。
到现在,拔都拔不出来...
张明渊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紫衣女子。
他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那份沉甸甸却又注定无果的执念。
他下意识地去逃避。
他总在有些方面,懦弱至此。
但,其实想来,他早就明确拒绝过沈凝烟多次,他最多把沈凝烟当妹妹看待,可惜这姑娘一根筋...
罢了罢了…
张明渊在心里暗叹一声。
当年是他种下的因,便由他来亲自结这个果吧!
有些话,总得彻底掰扯清楚。
想罢,张明渊转过头,对着不远处正托腮看着他的苏烬雪传音了几句。
苏烬雪微微挑眉,红瞳在黄少杰和沈凝烟之间转了一圈,随即轻轻颔首。
得到自家娘子的许可,张明渊拍了拍黄少杰的肩膀,站起身来。
他迈步走到沈凝烟的身边,收起了先前的醉态,神色平静:
“方便么,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原本微垂着眼眸的沈凝烟猛地抬起头,紫瞳中瞬间亮起一抹微光,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
张明渊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从悟道古茶树下消失,来到了这片洞天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
山巅之上,夜风微凉。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天际一望无尽,一缕缕鸿蒙紫气自九天垂落,云海折射出光晕,如梦似幻。
视野之内,除了这漫天云海,便只有近处悬浮着的几座洞天仙岛。
沈凝烟站在崖边,紫云流仙裙随风激荡。
张明渊站在一旁,看向沈凝烟时,直接开门见山:
“你对黄少杰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