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面色灰青,脊背不自觉微微弓起,手掌悄悄攥紧,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紧接着咽了两口唾沫,声音发飘,尾音微微发颤:
“局座,那现在,现在怎么办?”
毛人凤瞥了他一眼,那眼光,像刀子,直插吴敬中胸口,吴敬中不由内心一颤,忙低下头。
毛人凤深出一口气,快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伸手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唇上。
吴敬中忙拿起打火机,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拇指反复向下按压轮齿。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好几下,只打出干涩的摩擦声响,火苗偏偏窜不起来。
吴敬中有些着急,额上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悄悄变粗,手腕不自觉抖动几下。
余则成忙上前,伸出手:
“站长,我来吧!”
吴敬中抬眼看看他,将手里的打火机递过去。
余则成拿过打火机,两眼盯着火机机头,拇指仓促用力,说是用力,不过是用的虚力,心里默念着“一定不能打着,一定不能打着”!
一声空响,打火机如愿以偿的没窜出火苗。
余则成装作一脸尴尬,抬眼看看毛人凤和吴敬中,咧了咧嘴:
“我,我,我再来。”
说完,嘴唇绷紧,拇指用力,还是一阵空响。
就这么,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五下,火苗才“噌”的窜出。
余则成松口气,将火苗凑到毛人凤唇边。
看吴敬中和余则成都这么紧张,毛人凤似乎得到一点心理安慰,叹口气,往前伸了伸脖子,将烟头凑上去。
烟头遇到火苗,瞬间,丝缕烟雾慢慢升腾。
毛人凤用力猛吸,火星急促的亮了一亮,随即坐回身子,张开嘴,一大团白雾重重喷吐出来。
他眯了眯眼,眉峰紧锁,眼神在缭绕烟雾里锐利烦乱。
过了一会,才幽幽道:
“敬中啊,这件事,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他妈的郑介民,整天虎视眈眈不安好心,这下让他们如愿了,我们,我们保密局都将抬不起头。”
“本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们几乎都要占据上风,这下好了,老金的死,将我们直接打回原形。”
说着,声音变得冷厉坚决:
“七天,七天,限时七天,必须将凶手抓出来,还有那些同党,一个不留,全都要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链条、挖上线、挖潜伏窝点,但凡沾边者,一律彻查,绝不姑息。”
说完看向吴敬中:
“还是那句话,抓不到人,全员追责,军法论处。”
接着,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扔烟灰缸里,冷哼一声,疾步往外走。
吴敬中和余则成跟在后面:
“局座,您,您,您干什么去?”
毛人凤头也没回,边走边气愤道:
“我回去向委员长汇报啊,难道要坐在这里,等着他老人家兴师问罪吗?”
送走毛人凤,回到办公室,吴敬中一下子瘫软进沙发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正身子,抬头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这件事,你怎么看?”
余则成坐在右侧沙发上,抬手捏了捏鼻梁骨,又沉思片刻:
“依学生看,这是件有预谋的谋杀,而且,而且,对方对我们很了解,几乎,几乎能算出每一步。”
吴敬中点点头:
“说下去。”
接着,眯上眼睛,刚才实在太紧张,此刻一放松下来,他只觉得浑身瘫软,眼皮酸胀。
余则成往前伸了伸脖子:
”站长您看,对方好像早就知道老金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豪泰西餐厅门口,很明显,那个狙击手早就等在那里,只等瞄准的那一刻,还有。“
”还有,还有那个苏若男,她冲出去的时间,恰好在老金进门之前,再晚一秒,很可能老金就进门了,狙击手就没有了机会。“
”最关键的是,事发后,记者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过来,这,这明显不正常啊!“
”这么看,记者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只等着枪响后冲过来。“
听余则成这么分析,吴敬中慢慢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是太巧了,对手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可怕的是,这个安排太周密了,超出我们的想象啊!”
余则成叹口气:
“对手实在太狡猾,不过站长放心,他们再狡猾,在这岛上,不过被我们捏在手心,在咱地盘上,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吴敬中咧嘴苦笑一声:
“我们的地盘?两年前,整个大陆,不都是我们的地盘吗?现在怎么样了?生生被从那片土地上赶了出来!”
“照这样下去,只要敌人愿意,把我们从这座岛上赶走,也是迟早的事!”
余则成内心欣喜,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道:
“站长,我们有西方的支持,听说上面正在跟那些大鼻子交涉,说不定,我们又有了新的重型武器。”
吴敬中嘴角咧了咧:
”没用,那帮狗日的,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们。“
说着叹口气: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接着做沉思状,猛的抬起头:
”那个苏若男,上次被闫正民捉奸的时候不就处理掉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认真思考着,自言自语道:
”对啊,我也纳闷,上次闫处长气成那样,不惜得罪陈九洲,连亲女婿都动了刑,按说,不可能轻饶这个苏若男啊!“
”反正,这一阵子,一直没听到过关于苏若男的信息,没想到,没想到,竟然今天在豪泰碰上了!真是太巧了!“
吴敬中眼神变得冷厉:
“当时,闫正民是不是说要开枪打死苏若男的?”
余则成抬脸看向天花板,眼睛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一副认真回想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看向吴敬中:
“是,当时闫处长气坏了,拔出枪,说是先打死苏若男,再处置陈云樵。”
“然后,然后,然后,枪就响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真把苏若男枪毙了呢,没想到!”
说到这,余则成低下头:
“事情太突然,都有点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