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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李长柏办事

    李长柏还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周大人客气了。”

    周知府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员和当地士绅,一个个衣着光鲜,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意。

    当天晚上,周知府在津洲最大的酒楼设了接风宴。

    酒楼三层,临着海,窗户一推开就能看见码头的灯火。

    宴席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鲍鱼、海参、大虾、鲜鱼,一道道端上来,盘子摞盘子,酒杯碰酒杯。

    周知府坐在主位旁边,一个劲儿地给李长柏敬酒,嘴里说着“李大人年轻有为”“太子殿下器重”“津洲百姓有福”之类的场面话。

    李长柏端着酒杯,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酒到杯干,可并不贪杯。

    他一边应酬,一边把话题往海运上引:“周大人,津洲港是北方第一大港,海运之利,向来丰厚。不知这几年津洲的海运收入如何?”

    这话一出,席面上的气氛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周知府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神往旁边瞟了瞟。

    坐在下首的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管海运的刘同知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苦相:“李大人有所不知啊,咱们津洲海运,看着热闹,其实赚不到几个钱。再加上海上风浪大,沿途又有海盗,商船出事多,每年折损不少。刨去这些,落到府库里的银子,也就勉强够修修码头、养养船工。说起来都是泪啊。”

    另一个姓孙的主簿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李大人。外头看着咱们津洲港船来船往,以为能挣很多钱,其实我们是有苦说不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起苦水来一个比一个顺溜。

    这个说海商狡猾,那个说风浪无情,还有人说海盗猖獗,总之就是一个意思。

    海运不赚钱,津洲府穷得很,李大人您可别指望从这儿刮出什么油水来。

    李长柏端着酒杯,听他们说了半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海运要是赚不到钱,那这世上就没有几个能赚钱的买卖了。

    他离京之前就让人查过,津洲港每年进出的商船不下千艘,南来北往的货物从丝绸、瓷器、茶叶到药材、香料、珠宝,哪一样不是暴利?

    这些地方官和当地的土豪士绅把持着海港,吃的脑满肠肥,自然不愿意把利益割让出来。

    他们越叫苦,就说明这里头的水越深。

    不过,他不急。

    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接风宴散后,李长柏回到驿馆,连夜把林家宝叫到屋里,吩咐他带几个人,暗中查一查津洲海运的底细。

    林家宝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能力不差,跟着李长柏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门道。

    他领了命,第二天就带着几个机灵的随从,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混到码头、茶馆、船行里打听消息去了。

    李长柏自己也没闲着。

    他白天跟周知府和那些官员周旋,看账册,问流程,走码头,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把津洲海运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第三天,林家宝回来报信,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津洲的海运,明面上是官府管着,实际上被赵、钱、王三大家族牢牢把持着。

    这三家都是津洲本地的老牌豪绅,祖上几代都靠海运吃饭,手底下养着船队、码头、货栈。

    赵家势力最大,占了差不多一半的份额;钱家次之,占了三成;王家最小,只占两成。

    三家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为了争码头、争商路,没少明争暗斗。

    李长柏听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三家把持,那就不能一起打。一起打,三家抱成一团,反而不好收拾。

    得挑一个软柿子捏,拉一个打两个。

    王家占比最小,被赵钱两家压了这么多年,心里肯定不服。要是给王家一个翻身的机会,他们一定会动心。

    当天下午,李长柏就派人给王家家主王世昌递了帖子,说要请他到驿馆喝茶。

    王世昌接到帖子,心里七上八下,琢磨了半天,还是来了。他五十来岁,身材瘦小,一双眼睛却精得很,进门就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李大人召见,草民惶恐。”

    李长柏让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王先生,孤这次来津洲,奉的是太子殿下的旨意,要整顿海运,重设市舶司。津洲港的规矩,以后要变一变了。”

    王世昌端着茶杯,手微微一顿,脸上却还撑着笑:“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海运积弊已久,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李长柏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我查过了,津洲海运,赵钱王三家占了大头。赵家最大,钱家次之,王家最小。可我听说,王家的船队最勤快,码头上的人手也最规矩,只是这些年一直被赵钱两家压着,拿不到最好的货物,也占不到最好的码头。有没有这回事?”

    王世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摆手:“大人说笑了,三家都是老交情,谈不上谁压谁……”

    李长柏打断他:“王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本官今日找你来,是给你一个机会。市舶司建立之后,利益要重新分配。若是王家愿意率先投诚,配合本官整顿海运,等市舶司立起来,王家可以拿最多的海引。赵家和钱家,以后只能给王家打下手。”

    这话一落,王世昌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李长柏,眼睛里那层精明被震惊盖了过去。

    李长柏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催他。他知道,这种利诱,没有人能拒绝。王家被压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一个翻身的机会摆在面前,王世昌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王世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李长柏深深一揖:“李大人,草民……草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李长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伸手虚扶了一把:“王先生客气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有了王家这个反水内应,李长柏办事就顺利多了。

    王世昌回去之后,把赵钱两家这些年怎么分账、怎么漏税、怎么贿赂官员的底细,一点一点都抖了出来。

    哪家船队走了多少货,哪家货栈藏了多少私账,哪个官员收了哪家的银子,哪本账册是假的,王世昌心里门儿清,给出来的东西厚厚一沓,全是实打实的证据。

    李长柏拿着这些账册,又让林家宝带人暗中核对,不到半个月,就把赵家钱家还有津洲地方上大大小小官员这些年从海运上捞的钱查了个底朝天。

    那天,他把津洲府所有跟海运有关的官员,还有赵钱两家的家主,全都叫到了府衙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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