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认得恭。以前在渊身边，恭就站在第三排最左边，老实巴交的，每次见面都只点一下头，一句话不多说，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灰衣人。
如今他成了灰衣人新首领。
“李先生。”恭又喊了一声，然后向前弯腰鞠躬，“您回来得正好。溯长老背叛，踪也——”
“我勉强撑了几个月了，实在撑不住了。您以前救过我们好几次，您来接头领吧。”
李海生愣了一下，扶起他，“你这是干嘛？我又不是来抢位置的。”
“您不接！我，我，我——”他几乎要跪下了，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我们和巨山灰衣人有精神上的联系，知道你是船长。您来了，我就交差。我本来就是个记录数据的，管人这种事我真不行。”
骨岩在后面噗嗤笑了一声，“这灰衣人，也太老实了。”
恭的耳朵红了，但还是拉着李海生央求他接位。
李海生拍了拍他肩膀，“接。我接。但你不是交差，你得给我当副手。包括新岛巨山那一千多号人，以后你们灰衣人合为一体，统一管理。你当我副手。”
恭愣了一下，“副手？”
“对。副手。我当船长，你当大副。以后巨山和谷地的人怎么分、怎么管，你拿主意。我就管五神器、打仗、还有那些要命的秘境。行不行？”
恭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行。我听您的。”
“好。”李海生拍了拍他肩膀，“现在说正事。你手里的古书呢？拿给我看。”
“好。”恭转身就往谷地深处走，“在溯长老以前的石屋里。您跟我来。”
溯的石屋还在老位置，石榻、石桌、陶壶，收拾得干干净净。恭从石桌底下抽出一卷灰黄色的兽皮，双手捧到李海生面前，“溯死后，古书一直留在这儿，我们也看不懂。”
李海生接过来，在石台上展开。古书比记忆里更旧了，封皮边缘磨得发白，但内页的符号依然清晰。
他把五件神器一件一件在石台上排开，金乌、玉蟾、骨笛、鲸鱼珠、舵。五道光晕交织成一片，他双手按在古书两侧，催动意识。
符号在他脑中自动翻译。
古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内容果然全面，开核心之门的仪轨、归墟阵的说明、灰衣人的来历。
翻到中段时，他停住了。那页上画着一幅图，一座岛，岛的外围有一圈虚线，虚线旁边标注着极小的一行字。
他催动意识，那行字翻译出来：“屏障重启之法，藏于旧地。旧地者，光人之故巢也。光人当年自新岛撤离，将重启玉牌封于故巢深处。得玉牌者，持五神器立于新岛枯井节点中心，三日三夜，屏障自复。”
“光人之故巢？那就是光人的海底老巢。”李海生把那段话读了一遍，站起来，“玉牌在光人以前住的海底密室里。”
恭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幅图，皱了皱眉，“光人的老巢……在海底古城附近？”
“对。海底古城那片，光人住了几百年，老巢自然在那儿。”李海生把古书卷起来递给恭，“你收好。现在跟我走。”
“现在？”骨岩刚从外面灌了一肚子水进来，抹了抹嘴，“头领，刚到一个钟头就走？”
“我们只有十天。瑞德给咱们拖时间，拖一天少一天。从现在到屏障重启完成，至少得耗掉四五天。路上再耽搁几天，十天根本不够用。”李海生把五神器重新挂回身上，“走。叫上禄坤。”
四人从谷地出来，李海生站在碎石坡上，仰头面朝东南方向，把鲸鱼珠攥在掌心里。暖流涌入意识，朝天空推出去。
“雷霆。老岛。枯井位置。过来。”
三秒后，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震颤。然后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东南方向破云而出，贴着海面全速飞行，在枯井上方悬停，缓缓降落在碎石坡上。舱盖滑开。
“走。”李海生第一个跳进驾驶舱。骨岩、禄坤、恭依次挤进后舱。雷霆拉升，调头朝东南方向的海面飞去。
———
海底古城的外围水域比上次来时更加安静。光人死后，这片海域的鱼群重新聚拢，暗礁间穿梭着银灰色的小鱼，偶尔有几条巴掌大的石斑从岩缝里探出脑袋。
雷霆贴着海面减速，李海生透过舱盖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灰蓝色的水面，“古城的拱门在正下方。我们把雷霆停在浅滩上，步行进古城。”
“步行？”恭眨了眨眼，“李先生，我不怎么会在水里走路。”
李海生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放心，淹不死你。”
雷霆降落在古城北面一片露出水面的礁石滩上。四人跳下来，李海生把五神器同时激活，暗金色的光幕从胸口向四周铺开，形成一层极薄的能量膜，把四人裹在其中。
“这层膜能挡水，让你在陆地一样。跟着我，别掉队。”
他第一个跳进水里。恭第二个，入水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块被扔下去的砖，手脚刨了两下才稳住。骨岩和禄坤紧随其后，两人在水里比恭利索得多。
四人沿着拱门后面的窄缝往深处游。越往里走，水压越大，温度越低，四壁的岩面从灰褐色变成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一种近乎墨黑的暗色。
游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凹槽。
“到了。”李海生游过去，把金乌贴在凹槽正中。凹槽内部的纹路亮了一瞬，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他把缝往两侧推，岩壁滑开，露出一条向里延伸的通道。
通道里的水在接触到五神器的光幕时自动排开，四人落在干燥的石地上。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已经暗淡的暗金色光点，勉强照出路。
又走了不到二十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灰白色的石门。
石门前面，趴着一条鳄鱼。
比上次那条鳄鱼还要大，扁平头颅、隆起眼窝、粗糙鳞甲，六七米长。它趴在石门前，两只暗黄色的眼睛半睁着，看见四道影子出现在通道口，缓慢地抬起了头。
骨岩条件反射地攥紧了砍刀。禄坤的M4也抬了起来。
“别动。”李海生按住两人，“它趴在这儿是守门的，我来对付它。”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鲸鱼珠攥在掌心里，朝鳄鱼推了一道意识过去，“借个道。我们进去拿样东西，拿完就走。”
鳄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把脑袋偏开，庞大的身躯往石门侧面挪了半尺，让出了大半个门洞。
“这，这也行？”恭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它在光人手底下混了几百年，认识五神器。再说我是拉的船长，它们都是拉制造的，总得给我点面子。”李海生第一个从鳄鱼旁边侧身挤过去，把双手按在石门上。纹路亮起，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光滑，地面干燥，正中央放着一只灰白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李海生伸手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乳白色的质地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五神器的光晕遥相呼应。
李海生把玉牌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他催动意识翻译出来。
“新岛屏障重启玉牌。持此牌并五神器立于节点中心，灌注能量三日三夜，不得中断。屏障可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