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老婆大人轻点！轻点！”
刚才还一脸高深莫测的老陈，此刻半边身子歪着，脸上全是谄媚讨好的笑容。
“孩子还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我这就收，马上收！”
旁边的小女孩捂着嘴偷笑，熟练地帮着去拔帐篷的铁管。
看着这突如其来、充满烟火气的滑稽一幕。
苏小柔愣了一下，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苏伟和刘梅就起床收拾好了行李。
两口子不仅把家里的户口本、身份证、甚至连苏小柔小时候的出生证明都翻出来揣在了怀里，生怕漏下哪样耽误了闺女的前程。
苏伟还特意把家里过年备着的两大袋野生榛蘑、黑木耳，还有几罐自家腌的酸菜，全都打包扛在了肩上。
一家三口加上李瑶，坐上了最早一班前往番茄市的长途大巴。
上午九点半。
车子停在了番茄市第十三中学的校门口。
苏伟扛着山货站在气派的校门前，看着里面的楼宇和进进出出的学生，原本还算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矮了半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在门卫老葛的通报下，一行人来到了行政楼二楼的校长办公室。
林育才正端着保温杯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苏清颜坐在沙发上，整理着寒假留校学生的名单。
看到苏小柔带着父母进来，林育才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林校长，苏副校长！”
苏伟一进门，先把肩上的两大袋山货放在墙角，然后拉着刘梅，在林育才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林校长，昨天在家里头，是我喝了点马尿，猪油蒙了心，差点误了事！”
“我今天特意带她过来，户口本和证件全带齐了，学校以后怎么安排，我们全家举双手赞成！”
“这点山货是我们家自己采的，不值啥钱，就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林育才笑着伸手托住了苏伟的胳膊，示意苏清颜给两位家长倒茶。
“老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
“有什么误会该翻篇翻篇，翻篇了就别提了。”
林育才拍了拍苏伟厚实的肩膀，语气随和得跟家里唠家常一样。
“小柔这孩子有骨气，肯吃苦，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体育，那都是咱们十三中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你们把这么优秀的闺女交给我们学校，那是信任我们，山货我收下了，正好拿去食堂给孩子们炖小鸡吃！”
林育才这番话给足了台阶，一点架子都没有，让苏伟和刘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这么一聊，聊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林育才也没让两口子去大堂挤，直接安排在食堂二楼的小包间里，特邀要了一桌地道的家常席面。
周大海亲自端着最后一盘拔丝地瓜走进来，笑呵呵地跟苏伟打招呼。
“老哥，嫂子，尝尝我这手艺，小柔平时训练量大，最爱吃我做的酸辣肥牛和京酱肉丝。”
“今天这顿你们敞开了吃，不够后厨还炖着呢！”
苏伟和刘梅看着面前这位国宴级大厨，再看看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硬菜，两口子筷子都拿不稳了。
吃过午饭，李瑶拉着苏小柔去跟同学玩了。
教务主任马德胜则戴着老花镜，背着手过来带苏伟两口子参观校园。
穿过画满壁画的暖廊，马德胜带着两人来到了综合体育馆的室内恒温跑道。
看着脚下富有弹性的专业塑胶跑道，还有四周先进的风洞测试设备，苏伟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随后，马德胜又把他们领到了会展大厅的荣誉墙前。
“老苏同志，来，看看这个。”
马德胜指着荣誉墙最显眼的位置。
苏伟和刘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同时一滞。
只见那面巨大的红木荣誉墙上，赫然挂着好几张苏小柔的高清大幅照片！
有她在跑道上咬牙冲线的抓拍，有她在社团楼互助学习会上低头刷题的侧影，照片下面还用烫金大字写着一行行头衔……
【十三中女子百米纪录保持者】、【国家一级运动员】、【期末统考单科进步第一名】！
苏伟站在照片前，仰着头看了良久，眼圈一点点红了。
照片里的姑娘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朝气蓬勃的自信。
跟初中时那个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丫头判若两人。
跟刚上高一没多久，搞个五颜六色头发，一天到处鬼混的女孩也截然不同。
“长大了……闺女是真的长大了，有出息了！”
苏伟抹了一把眼角，转过头对着马德胜，语气无比认真地开口。
“马主任，我苏伟是个粗人，但我认理！”
“俺家小柔能有今天，全是遇上了林校长和你们这些神仙老师！”
“以后只要是小柔喜欢干的事，哪怕是去砸锅卖铁，我和她妈也全力配合，绝对不再给孩子拖半点后腿！”
旁边的刘梅则是盯着苏小柔照片下方的那句座右铭，看了很久。
“早岁已觉世事艰，仍许飞鸿荡云间……”
刘梅轻声念着这十四个字，虽然她不太懂里面的深奥文采，却能读懂女儿这一路走来的委屈与不屈。
马德胜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忍不住端起老教师的架子数落起来。
“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我看你们年纪比我都小了十来岁，怎么脑子里的思想比我这快退休的老头子还陈旧呢？”
“你们平时在家都不看电视、不看体育比赛的吗？你们知不知道孩子的体育成绩意味着什么？”
马德胜伸出手指，唾沫星子横飞地给两人科普。
“以苏小柔现在的运动天赋和上升势头，只要科学训练不受伤，未来那是真有机会披上国旗、登上国际大赛赛场的！”
“那叫什么？那叫为国争光，叫光宗耀祖！”
“到时候你们县长都得敲锣打鼓去你们家挂牌匾！”
“你们居然还想让她去影楼给人化妆？简直是暴殄天物！”
原本还在感动自责的苏伟，一听马德胜这顿毫不留情的训斥，骨子里那点死要面子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又冒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就想顶嘴死犟。
“那、那我不是不知道吗！”
“再说了，去学手艺怎么了，那也是凭本事吃饭……”
啪！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刘梅直接抬起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还犟嘴！马主任说得哪句不对？”
“忘了昨天晚上的事了？给老娘闭嘴！”
苏伟被打得缩了缩脖子，瞬间老实了，捂着后脑勺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刘梅转过头，脸上换上了无比热情虚心的笑容，拉着马德胜的袖子连声请教。
“马主任，您千万别跟这老顽固一般见识。”
“您是文化人，见识广，您快给我们讲讲，小柔这孩子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我们两口子在家里需要给她准备点啥？炖点老母鸡还是买点钙片给她补补？”
下午三点多。
当苏小柔和李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苏伟和刘梅正围着马德胜，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在记笔记。
一看到苏小柔过来，苏伟立刻小跑着迎上去。
二话不说，主动接过她手里拿的水。
刘梅则是抢着帮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系好。
那副嘘寒问暖的架势，简直像是把苏小柔当成了老苏家唯一的传家宝给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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