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苏伟和刘梅记满了三页小本子。
马德胜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热茶，润了润干渴的嗓子。
苏小柔站在李瑶身旁，看着父母笨拙的模样，心里的疙瘩消散了不少。
“时间不早了，咱们要不先去车站？”
刘梅合上笔记本，小心地装进贴身口袋。
几人刚准备走出行政楼大厅，二楼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等一下。”
林育才端着保温杯走下台阶。
苏清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和印泥。
林育才走到苏伟面前，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从苏清颜手里接过那张A4纸，递到苏伟跟前。
“老苏，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刚才在楼上唠的是人情，但现在咱得提前立个规矩。”
苏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纸。
《家长不干涉学生学业与人身自由保证书》。
“林校长，这是……”
苏伟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林育才。
“白纸黑字写清楚。”
林育才指了指上面的条款，声音平静。
“苏小柔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拥有独立决定自己前途的权利。”
“你今天在这里签字画押，保证以后绝不以任何理由强迫她退训、转学，更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要是再出现昨天的事，我们学校法务部会直接拿这份协议去法院起诉。”
苏清颜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了过去，眼神冷淡。
大厅里静了下来。
苏伟握着签字笔，看了看身旁的苏小柔。
他的脑海里闪过荣誉墙上女儿自信灿烂的照片，还有马德胜刚才那番训斥。
人家林校长和老师们为了自家闺女操碎了心，自己昨天还差点毁了孩子的前程。
苏伟老脸发烫，心里自愧不如。
“我签！”
“林校长您放心，我要是再犯浑，不用您起诉，我自己跳河里喂鱼去！”
苏伟没有半点犹豫，趴在旁边的接待台上，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又在大拇指上蘸满红印泥，重重按在了名字上方。
苏清颜收起保证书，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苏小柔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林育才和苏清颜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林校长！谢谢苏副校！”
林育才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温和地把她扶了起来。
“行了，咱们十三中的学生，不兴动不动就鞠躬这套。”
“对了，现在家里误会解开了，你是想回老家放个假，还是留在学校继续训练？”
林育才拍了拍她的袖子，随口问道。
“好不容易在跑出这么好的成绩，这段时间要是彻底歇下来，状态多少会受点影响。”
苏小柔听到这话，低头犹豫了起来。
回老家县城的话，到处都是积雪，根本没有专业的跑道。
而且过年家里亲戚多，免不了各种饭局。
她也怕自己回去之后胡吃海塞，把辛苦练出来的成绩全毁了，白瞎了这几个月的汗水。
可是寒假这么长，要是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学校里，未免有些孤独。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旁边的李瑶突然举起了手。
“林校长，我也不回家了，我留下来陪小柔！”
苏小柔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别自作多情啊，我可不是单纯为了陪你。”
李瑶挽住苏小柔的胳膊，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体育特长生，全靠文化课硬拼。”
“你一个天天泡在跑道上的人，期末数学都能考一百零八分，我要是寒假回家躺平，开春不得被你按在地上摩擦？”
“我决定了，寒假就在社团楼死磕陆沉和叶晚星给的题库！”
听着好友傲娇的吐槽，苏小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校长，那我留在学校训练！”
林育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伟和刘梅。
“行，既然决定了，那你们一家三口那边聊聊天吧，你父母就跟着今天回家的学生一起坐大巴车回去吧。”
说完，林育才带着苏清颜和马德胜转身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行政楼门外的避风处，苏伟搓着粗糙的大手，眼神飘忽。
他肚子里憋了半天，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梅白了丈夫一眼，拉过苏小柔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硬塞进苏小柔的羽绒服口袋里。
“小柔，在学校里多注意身体，千万别累坏了。”
刘梅拍着女儿的手背，不停地叮嘱。
“这里面是妈攒的，你拿着零花。”
“训练苦，平时多买点营养品，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再去商场买个好点的手机，买两身漂亮衣服穿，咱别在同学面前感觉自卑。”
苏小柔摸着兜里厚实的信封，心里暖洋洋的。
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她看着母亲，笑着摇了摇头。
“妈，你想多了，我们学校里大家平时都穿校服。”
“在这里没人比吃穿，大家比也只比成绩和积分。”
听到这话，刘梅彻底放下了心，欣慰地擦了擦眼角。
到了该去赶车的时间，刘梅拎起地上的帆布包，推了推旁边的苏伟。
苏伟憋得脸通红，看着苏小柔，半天挤出一句话：
“那个……照顾好自己，缺钱了给爸打电话。”
说完，他也不敢看女儿的眼睛，转头大步流星地往前广场走去。
苏小柔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静静看着父母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背影。
寒风吹起她的短发，她眼底最后一点迷茫散去，目光变得坚定。
林育才从大厅里走出来，抬手拍了拍苏小柔的肩膀。
“去吧，晚上食堂老周做铁锅炖大鹅，去吃顿好的，放松放松。”
打发走两个小姑娘，林育才端起保温杯，转头准备去教务处处理点别的事情。
刚迈出两步，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身影。
许建峰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连滚带爬地刹住脚步。
“林校长！您快跟我去后山看看吧，地下二号掩体那边出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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