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荣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他便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鎏金镗挟着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奔秦安面门。
秦安举戟相迎。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秦安双臂剧震,踏雪乌骓嘶鸣一声,硬生生后退了半步。
他咬紧牙关,方天画戟斜挑,逼退宇文荣。
宇文荣顺势一拨马头,金镗横扫,秦安低头避过,镗风刮得他头顶发凉。
两人马打盘旋,,兵刃相交,转眼便斗了十余合。
秦安从一开始,便觉出了巨大的压力。
宇文荣的鎏金镗比上一次交手时更沉、更快、更狠。
每一击都像是有一座山压下来,方天画戟架上去,虎口便是一阵剧痛。
他的双臂,在短短十余合内便已经开始发酸,胯下的踏雪乌骓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就是他的恐怖么?我都已经接连两次全方位的加强了,和这个男人相比较起来,居然还是有所差距?”秦安的心中震撼不已。
虽然两人上一次交手时,他只是在宇文荣的手下撑过了三十多个回合。
可在经历平山之战后,他先是斩杀熊紫,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又因为在战场上,达成了千人斩的成就,使得他【武器精通】的技能,一举从高级突破到顶级,可谓是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本以为,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比宇文荣要差了。
可现在事实证明,自己还是想的太过美好。
不过,震撼归震撼,但秦安也是发现了,经历两次加强后,自己和宇文荣之间的差距,也并没有那么大。
“还有得打,有打未必输!”秦安咬着牙,将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
即便明知自己依旧是还是弱了一筹,但他也没想过要退了。
秦安看得出,宇文荣是真的认真了,一身的实力已经全部发挥。
自己一旦退了,他的攻势便会像潮水一样将自己彻底淹没。
只能硬扛,只能顶着。
在硬顶着宇文荣攻势的同时,秦安也开始调整。
他不再与宇文荣硬碰硬,而是用戟杆卸力,将鎏金镗上的巨力引向两侧。
之前和熊紫的生死之战,让他收获颇丰。
熊紫的熟铜棒也是重兵器,那一战,他也自始至终,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秦安也是一个善于思考总结的人,事后也复盘过,再次面对被压制的情况,该如何更好的处理。
在【武器精通】技能达到顶级后,他的技巧,更进一步。
只是在这之前,没有人能够将他逼到这一个地步。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越是这个时候,便越要冷静,即便是宇文荣又如何,我照样可以的。”
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的念头,在宇文荣又一镗砸下时,秦安戟杆斜引,将力道卸去大半。
同时戟尖反刺宇文荣肋下。
宇文荣“咦”了一声,侧身避过,反手一镗扫来。
秦安低头,镗风从他头顶掠过,吹得发冠都歪了。
可秦安没有慌。
他拨马回转,方天画戟主动刺出。
这一戟又快又准,直取宇文荣咽喉。宇文荣举镗格挡,火星迸溅间,他眼中的惊讶又浓了几分。
“好小子。”宇文荣低声说了一句。
秦安不答,戟法却愈发凌厉。
他也不再一味防守,逐渐开始抢攻。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如灵蛇吐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招招奔着宇文荣的要害。
宇文荣起初还能轻松化解,可渐渐地,他发现秦安的攻势越来越顺畅,越来越难以捉摸。
又斗了二十余合,秦安越打越顺手。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方天画戟像是成了手臂的延伸。
每一戟出去,力道、角度、时机都恰到好处。
他不再去想宇文荣有多强,不再去想自己会不会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出戟,再出戟。
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下,秦安身上的气势,在不知不觉间攀升。
起初,他的气势还压不过宇文荣。
可随着交手回合的增加,他那股子“有我无敌”的气概从骨子里冒了出来。
方天画戟的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渐渐地,他的气势竟与宇文荣分庭抗礼。
广场上,围观的几千号人早已看呆了。
“这秦安……竟能和宇文荣打到这个地步?”一个禁军校尉喃喃道。
“当初平山那场斗将,他杀熊紫的时候还那么费劲,现在……”
“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这才多久?”
“你们看,他居然在抢攻!他在压着宇文荣打!”
有人摇头:“还谈不上压,但至少不落下风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宇文华站在人群后方,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场中那道青黑甲影。
“他居然已经成长到这样一个地步了么,之前,还真有一点小看了他。”
眼见秦安真的能够和宇文荣斗到势均力敌的地步,宇文华心中并未有多少的欣喜,反而格外的沉重。
因为他很是清楚,自始至终,秦安就不是自己的心腹。
在这之前,他虽知道秦安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但自信还是能够压制住他,也不介意用上一用。
可谁曾想,秦安的成长速度竟是如此之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便让宇文华的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甚至是恐惧。
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秦安和宇文荣谁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场中,两人又斗了三十余合。
秦安的身上已经添了几道口子,最重的一道在左肩,甲片被削飞,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可他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来越盛。
方天画戟越舞越快,戟尖带起的劲风刮得四周尘土飞扬。
宇文荣的攻势依旧凶猛,鎏金镗每一击都重如山岳。
可他的眼中,那层冷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又过了十余合,两人马匹交错而过,各自拨转马头,暂时拉开距离。
宇文荣没有急着催马再冲。
他勒住缰绳,看着对面同样在喘息、浑身是血的秦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没有冷意,没有杀气,竟带着几分畅快。
“一百多合了。”宇文荣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秦安,你是第一个能和我打到这个地步的。”
“如此实力,我认可你了。”宇文荣将鎏金镗横在鞍上,看着秦安,一字一句道,“当今之世,与我交手过的人当中,没有人比你更强。”
他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忽然拔高:“我宇文荣,愿称你为最强!”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宇文荣是什么人?
大兴第一勇士,这名号是打出来的。
多少成名猛将,在他手下连几个回都撑不过。
伍家兄弟、熊紫、陈恭、单通,四人联手,也只是堪堪缠住他。
可此刻,他竟亲口表示,愿意称秦安为最强?
秦安也愣住了。
他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一松,可随即又握紧了。
宇文荣看着他,眼中那种释然更浓了几分。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洒脱。
“秦安,这一战你若不死,大兴第一勇士的称号,就由你来接吧。”
秦安沉默了一瞬。
对于虚名,他原本并不在意的,可听到宇文荣这一串话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宇文荣。
身上的血还在流,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可身子坐得笔直,身上流露出一股傲然:“第一勇士的称号,我接下了。”
宇文荣盯着他看了两息,随即仰头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鎏金镗一振,金光四射。
“既然这样,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他的笑容一收,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最后一招,定生死吧!”
秦安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方天画戟,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和宇文荣之间,还有差距。
这一百多合,他已经拼尽了全力,而宇文荣,未必没有留手。
可他不想退。
打到这个地步,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白济战场第一次见到宇文荣时的震撼。
宇文荣放权给他时的信任。
平山之战并肩冲阵时的默契。
然后,他又想起殿中宇文荣跪地磕头时额上的血,想起他说“谁要动陛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时的决绝。
“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是成全他!”
秦安深吸一口气,将方天画戟缓缓举起。
宇文荣也举起了鎏金镗。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鎏金镗带着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取秦安胸口。
秦安方天画戟笔直刺出,戟尖对准宇文荣的咽喉。
两人都放弃了防守,都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两匹马几乎要撞在一起。
鎏金镗的金光和方天画戟的寒芒在空中交错。
秦安看着宇文荣的眼睛,看到了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