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早上，王一凡家院子里从一大早就不消停。
巷子里的鞭炮声天不亮就响起来了，这边还让放，到了市区里就不行了，所以周围人家放得格外起劲。
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混着各家各户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年味就从巷头漫到巷尾，延伸到街上。
吃完早饭，两个小家伙加上诗琪，就被安排给了梦瑶、梦晴姐妹俩，还有柳霏霏。
杨秀琴和陈梅妯娌俩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一口炸春卷，一口炸着圆子。
杨秀琴管着肉圆那口锅，手上捏着肉馅，一个个团好了往油锅里搁，滋啦一声响，油花翻起来。
肉馅是早上现剁的，前腿肉，肥瘦三七开，加了姜末葱花，打了鸡蛋进去，搅得上劲。
团出来的肉圆个个圆滚滚的，下锅一炸，表皮迅速收紧，颜色从粉红变成金黄。
陈梅那边炸着春卷，荠菜肉馅的，皮子薄薄一层，卷得细细长长，炸到金黄捞出来，码在瓷盆里，一层一层摞起来，做饭的时候，再进行二次复炸。
柳霏霏带着诗琪在厨房门口转了好几圈，诗琪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看：“奶奶，二奶奶，肉圆和春卷能吃了？”
饭厅里。
王一凡瘫在椅子上，后背往后一靠，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一只手端着柳楒楒给他刚泡的枸杞茶，热气直往上冒。
“肉馅自己家剁出来的香，这谣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造的？”
他灌了一口茶，烫得吸了口气，“哎哟，累死我了，一早五点钟就把我喊起来剁馅，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柳楒楒在他椅子后面，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听他这话，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老公，不准说脏话。”
“我这是随口抱怨一下，不算脏话。”
“抱怨也不行，大过年的，嘴里干净点。”柳楒楒手上使了点劲，按在他肩胛骨那块酸筋上，王一凡嘶了一声，又舒服得直哼哼。
“知道你辛苦了。”
柳楒楒放轻了力道，慢慢揉着，“不过自己剁的馅本来就是好吃嘛，自己剁的，没绞的那么碎，吃着口感好。”
“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剁啊，整整一大盆，差不多5个小时了。”
“爸不也帮着剁了？”
“爸剁了两下就说手酸，把刀递给我了。”
柳楒楒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啦好啦，我老公辛苦了！”
王一凡又喝了一口茶，往前倾了倾身，把茶杯放在桌上。
“唉，我要是过年再不勤快点，别人又要背后骂我了，说我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懒得像猪。”
“谁他妈说我老公懒，我一巴掌拍死他！”
柳楒楒按完肩膀，又给他捏了捏后脖颈，王一凡缩了缩脖子，说痒，柳楒楒又拍了一下，“别动。”
“楒楒姐，你也说脏话了！”
“啪！”
“我可以说，你不能！”
……
隔壁厨房门口传来诗琪的声音，拖着长音喊：“奶奶——肉圆好了没——二奶奶——春卷好了没——”
“好了好了，现在就给你盛。”
杨秀琴拿漏勺把肉圆捞出来，放在盆里控着油，这一勺是专门炸给他们当零嘴吃的，下面的就不会再炸这么透了。
过了一会，拿了个大碗，倒了进去。
“霏霏给端着，小心烫。”
柳霏霏进去接过碗，捏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馅嫩乎乎的。
她把剩下的一半吹了吹，递给诗琪。
诗琪接过去，踮着脚往厨房里头张望。
“二奶奶，春卷好了没？”
陈梅正拿着漏勺在油锅边上候着。
“等会儿，这才第一遍，皮还软着，得再复炸一遍才脆。”
诗琪嘴一瘪：“还要炸两遍啊？”
陈梅把漏勺放下，拿筷子翻着锅里的春卷，“春卷皮薄，一遍炸透了容易焦，里面馅还不熟，先炸一遍定型，晾一晾，等吃的时候再回锅复炸，这才能脆香。”
柳霏霏凑过去看了一眼油锅，里面的春卷正浮在油面上，颜色浅黄，皮子上鼓着细密的小泡。
“二婶，那还得多久？”
陈梅把火调小了些。
“你带诗琪先去吃肉圆，别站厨房里，挤得慌，炸好了叫你们。”
柳霏霏应了一声，拉着诗琪往外走。
诗琪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二奶奶，我要吃带荠菜的！”
“知道了，知道了，锅里的就是。”
柳霏霏端着碗出来，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用嘴吹了吹剩下的半个。
吹了几口气后，递给站在腿边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她手里那半个肉圆的诗琪，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人一半肉圆，吃得满嘴油。
诗琪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冲饭厅这边喊了声：“爸爸！肉圆炸好了！你要不要吃？”
王一凡刚要开口回话，前面店里传来梦晴的声音。
“诗琪，你个小没良心的，昨晚你爸不肯让你睡他们床，还是我收留的你，吃好吃的就想不起我来了是吧？”
梦晴从前面店里后门探出半个脑袋，怀里抱着诗文，一只手托着诗文的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背。
诗文被她抱着，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嘴里含着个空奶嘴，嘬得吧唧吧唧的。
诗琪嘴里还嚼着肉圆，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见梦晴怀里的诗文，立马把喊王一凡吃肉圆的事忘了：“妹妹醒了，先给妹妹吃！”
梦晴走过来，在诗琪旁边蹲下，张嘴咬住柳霏霏递过来的半个肉圆，把诗文放低了让她看，“你看看你姐姐，是不是没良心。”
诗琪凑过去，伸手想摸诗文的脸，被梦晴躲开了：“你手上有油，先擦了。”
诗琪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又凑过去。
诗文看见姐姐的脸，奶嘴从嘴里掉出来，掉在梦晴怀里，小手朝诗琪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咿呀了一声。
梦晴赶紧腾出一只手把奶嘴拿出来，拿在手里。
“她说什么？”诗琪问。
“她说王诗琪是个小没良心的。”
梦晴随口编了一句，抬头看向柳霏霏。
“霏霏姐，你真不够意思，吃东西也不喊我！”
诗琪才不管她们说什么，踮着脚在诗文脑门上亲了一下，诗文被亲得眯了眯眼，小手又抓了两下。
柳霏霏从碗里捏出一个肉圆，塞进了梦晴嘴里。
“吃你的啊，走，去前面，给梦瑶尝尝。”
梦晴嘴里塞着肉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奶嘴又塞进诗文嘴里，抱着她站起身，往前面店里走。
诗琪跟在后面，手里还抓着小姨刚递给她的半个肉圆，一边走一边啃。
王一凡在饭厅里等了半天也不见诗琪给他送肉圆，端着茶杯走出来，站在饭厅门口往外一看，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柳楒楒从饭厅跟出来，手里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外头凉，穿上。”
“不冷，喝了茶身上热。”
“穿上，大过年的别冻着。”
柳楒楒把外套往他肩上一搭，顺手把他手里的茶杯夺过来自己喝了一口，“枸杞茶都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