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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县内现状

    “都头!”

    随着远处传来一句高喊,许穆率领另二十五名部卒,护着郑晏与韦度二人,匆匆赶来。

    可怜那两位节府文吏,连奔带走,直跑得气喘吁吁。

    “许穆,你来晚了。”王峻冲着许穆玩笑道,那他模样,好似根本未将这场厮杀放在心上。

    不过也是,经历过草贼三次攻打郓州的恶战,似眼下这等低烈度的厮杀,确实不算什么。

    “啧。”许穆撇撇嘴。

    此时郑晏、韦度二人喘匀了气,快步走向陈泰。

    而陈泰亦收了收,朝二人走了几步,抱拳道:“惊扰到两位先生了。”

    “都头言重了。”郑晏、韦度二人齐齐施礼,先是欲言又止地看着陈泰脸上血污,继而又看向此刻跪在地上的那数十名逃兵,包括那些受伤躺在地上哀嚎的,由衷赞道:“都说都头不止勇猛,亦善练兵,短短一月,便将昔日辅兵练至这般地步,古之良将,亦不过如此……”

    他俩都知道,陈泰麾下除曹锐那一百名弓手外,其余部卒之前都是辅兵,顶多经受过土团的训练,可如今再瞧瞧,刘敢那二十五人,便将这边七八十名州兵击溃,且自身一人不损。

    要知道这些逃兵那可也是藩军,即使不如郓州城的,也不至于相差太大,然而却被杀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而这,还是陈泰、王峻都没怎么动手的情况下。

    “都头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郑晏拱手问陈泰道。

    陈泰回头看了眼那些投降的逃兵,轻叹道:“初来乍到,我原本也不想做的太过,加之春耕在即,又听闻寿张境内民户逃亡甚多,正缺人手,我起初只打算将他们降做辅兵,充为屯田之卒,以抵其昔日不战而逃的失职之罪,没曾想……”

    不可否认他确实手下留情了,从头到尾就只斩了一个焦横,且还给了后者一次投降的机会。

    郑晏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确实,当赶在春耕之前,尽快召回逃亡的百姓,同时接纳流民……卑职记得,寿张县即便不算私田、隐田,寿张登记在册的户田应有至少三千顷,合三十万亩……若无耕牛,单凭人力,光是春耕,仅一顷田,便需二十人劳作近二十日,莫说后头还要播种……”

    陈泰心下会意,轻笑道:“先生仁慈。”

    “哪里哪里……”

    既已有了主意,陈泰迈步走至那刘顺跟前,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刘顺道:“抬起头来。”

    那刘顺浑身一震,迟疑着抬起头来,待望见陈泰那冷淡的神情,心下更是惊恐,连忙又跪伏在低声,连声求饶:“镇将饶命,镇将饶命,末将……卑职……我从未有敢违抗镇将、违抗节府的心思,都是那焦横……”

    “够了。”陈泰懒得听这厮狡辩,打断后自顾自道:“你等身为驻寿张的州兵,逢草贼袭城,罔顾职责,不战而逃,此一罪也;今持兵抗命,二罪也。此二罪并罚,按例当斩……”

    “镇将饶命。”

    “镇将饶命。”

    一众逃兵纷纷哀求。

    此时就见陈泰话锋一转道:“……幸得郑先生心善,为你等求情,加之我寿张百废待兴,目前正值用人之际,我姑且饶你等一命,只降你等为辅兵,为期两年,两年后视你等期内表现,再决定是否升你等为藩军,可有异议?”

    此时哪还有人敢有异议,以刘顺为首的这群逃兵,纷纷磕头感谢。

    见此,陈泰向那名之前喊话率人相助他们的忠诚派火长招了招手,后者赶忙向前,双手抱拳:“镇将。”

    陈泰略一点头,和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可有职务?”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火长按捺着激动回道:“小人叫做李全,曾任火长……”

    陈泰微微点头,旋即一指刘顺等逃兵道:“这些人,我有意叫他们去垦田,缺个队头,你可敢带来他们?”

    “有何不敢?”那李全本能地挺胸回答,旋即便意识到失礼,赶忙告罪。

    陈泰也不在意,摆摆手道:“既如此,便由你担任队头,届时带他们去垦田,你右手不便,也无需劳作,只需看着他们即可,若有人敢逃,逃一人,同火九人连坐,若一火人齐逃……”

    他正思忖间,就见李全献策道:“镇将,这些人有一半是我寿张本县人,我可叫他们担任火长,叫其看着手下人,若一火人齐逃,便诛那火长老小!”

    那群逃兵中,有半数人听得浑身一震,悄然抬头,恨恨地看向李全,心里怕是早已骂开。

    “……驱逐即可。”陈泰惊异地看了眼那李全,随即拍拍其臂膀道:“即如此,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对了,叫他们卸下兵甲。许穆,你也带人留下,缴了兵械,暂时收入县库。”

    “是!”李全与许穆齐齐抱拳。

    少顷,陈泰带着王峻、郑晏、韦度并二十五名部卒,离了驻营,前往县衙。

    当一行人沿着小路走向那东西向的主街时,就见街头围着数十名县内的百姓,老弱妇孺皆有,多半是听到了驻营内的厮杀声,在此张望,此刻见到陈泰等人出来,尤其一行人身上还带着血,当即一哄而散,散开的速度堪比逃命。

    眼见陈泰再次无奈叹息,郑晏忍着笑道:“都头虎威,寻常人承受不住,待卑职出榜安民,再叫那李全等人于街头喊话,县人便知都头是我寿张庇护。”

    说话间,一行人在无数双眼睛的暗中注视下,来到靠东街的县衙。

    进得县衙,陈泰便见衙内的庭院满地狼藉,碎瓷碎瓦,遍地都是。

    步入正堂,这历来县衙升堂问案之处,此时亦是一塌糊涂,公案被掀翻、屏风被捣烂,刑杖、依仗,皆不见踪影,就连顶上那块匾额被砸碎,掉落在地,尚残留一个“公”字,还印着好几个脚印。

    正堂左右两侧,即东西厢房,乃六房书吏办公之处,正堂后的二堂,乃县令日常批阅文书之处,再往深处即是内宅,供县令家眷所居。

    这些再加上文案房、籍库,以及跨院的仓库、监狱、马厩,即构成整个县衙。

    奈何被草贼祸害,凡有价值的,能搬便搬,不能搬则捣毁,留下满地的狼藉,尤其放置财货的县库,此时空空如也,连箱子也被搬空,王峻带人转了几圈,只找到三个铜钱,直叫陈泰血压飙升。

    尽管堆放粮食的县仓并不在县衙内,但看这县衙的惨状,不难猜测县仓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稍后陈泰带人去县仓查看,果然如此。

    可以说,此时的寿张县,没钱、没粮,只剩百来户县民,及百二十名藩兵,以及陈泰这些人。

    当日,陈泰将王峻、许穆、郑晏、韦度以及五十名部卒留在寿张,单人匹马返回郓州。

    就目前寿张这惨状,只能靠郓州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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